彼时满殿的人都将目光放在许枫身上。

他们都有些急不可耐。

想要快点结束这次殿试,心中的前三甲已经决出。

反正不会有太大差异。

总不会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同样吧。

许枫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身形挺直站在那。

就像颗松柏。

这副从容的姿态让皇帝有几分欣赏。

他看着底下的人默默等待。

随着太监询问。

许枫并未像其他学子那样,给出答案。

而是反问在座的各位。

“许枫在回答之前有个问题。”

“敢问诸位可曾想过,这些问题是为何能问题?”

原本众人心中的不耐消失,转为震惊。

就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崔元瀚听闻,都瞳孔震颤不敢置信。

此乃金銮宝殿!上面坐着的是九五至尊!

而许枫不过是一介贡士。

还未获封官职前,也就是有点学问的百姓。

有什么资格质问圣上?

这是显头太沉,想要砍下来吗?

左相看似平静,实则衣袍下的手已经死死攥紧。

早知许枫如此。

当初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他给拦住!

稍有不慎可是抄家大罪!

即便是他位高权重,但在煌煌君威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当真是家门不幸。

许枫并不在乎他在别人眼中多么离经叛道。

继续开口。

“大凉境遇岌岌可危,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征地少粮便是预警。”

“更不必提贪官污吏,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官官相护。”

官官相护?

考官们错愕抬头,看向贡士末尾的那个人。

真敢说!

关是说出这种话,就已经得罪很多官员。

人人都知道这点,但无人敢点破。

偏偏……

许枫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笑容眼底满是嘲讽。

他丝毫不顾及大臣投来的目光,侃侃而谈。

“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完善制度以及加强监督。”

“或者可采取互相检举,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好个重利之下必有勇夫!皇帝的眼睛微亮,直勾勾看向许枫。

这小子的回答如预想的那般。

离经叛道。

但……

“那你说说,征地少粮该如何改善。”

许枫闻言摇了摇头。

见状,皇帝有些遗憾,以为是他也没辙。

岂料那位并未停止说话。

只是这回将矛头对准别的地方。

“征地少粮归根结底与战乱有关联。”

“若大凉无外患自然百姓无忧虑。”

像个循环没有出口的结。

解不开。

皇帝听闻面色凝重,心底也清楚确实如此。

出身阳城。

这种小地方,更能看到别人所不能见的角落。

许枫心底发出声长叹,眉眼间添了些许无奈。

“打仗需要粮草,庞大的支出压垮肩膀。”

“打仗的人丁从哪挑?百姓!生产力跟不上所以粮草不足。”

是呀。

打仗将壮丁抓走,庄稼难道要靠老弱妇孺?

所以往往无法达到所求。

旁边的考官想要制止,但来不及。

许枫的声音已经响起。

“百姓能自己有良田的又有几个?都是从地主那里租。”

“幸苦一年所得少之又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考官对此嗤之以鼻,都是些漂亮话罢了。

虽然将这些都点明。

但漂亮话谁不会说?其中一位紧锁眉心。

“这位学子,殿试题目乃是如何解决这三个问题。”

“可你刚刚说的那么多,除却贪官污吏没有一个是紧扣题意。”

话音落下,众多贡士如梦初醒。

刚刚他们都被绕进去。

完全忘记,这可是要回答的问题。

全程跟着许枫听他分析。

左相更是紧锁眉心,在心底暗骂了句胡闹。

殿试还能跑题!难怪是倒数第一!

“攘外必须先安内!若想将三个问题解决。”

“首先便是改善官员制度,成立特殊部门负责监督以及供人检举揭发。”

众多官员闻言,脸色微沉用余光看向许枫。

不难看出他们对此颇有成见。

谁能接受脖子上悬着把刀?

随时会要自己性命。

但又不可否认,这是个好法子。

许枫自然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只是视若无睹。

依旧淡定从容。

慢慢将心底酝酿好的对策说出。

“再鼓励百姓农耕,将在军营里的子弟兵放还回去,等到需要时再回来!”

“节省军营没必要的开支,更能鼓励劳作!”

每年留在军营的兵不知多少。

这是笔巨大的开支。

本身就得不到多少的农户还需要供养他们,早已经是苦不堪言。

倒不如令其解甲归田,等到需要时再征集。

皇帝听闻面上不显,但心底赞同这个办法。

他怎么没想到。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别说是他了,满朝文武都比不过这个‘倒数第一’

三个问题已经解决两个。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枫身上。

等待他的回答。

“最后,北楚鞑子来犯,想要将他解决,只要完成上述两点,只是时间问题。”

贪官被整治,也是变相减轻百姓负担。

兵强马壮,且粮草充足。

何愁外敌来犯!

但考官们一直认为,这样太离经叛道。

要想施行。

是要把现行给推翻吗?

所有的贡士对许枫的‘异想天开’嗤之以鼻。

唯有鲁子。

他点头认同,非常赞赏许枫的想法。

果然。

所有学子中,唯有许枫的回答能令他满意。

发自内心觉得合适!

就在众人以为到此为止时,许枫口若悬河根本没有打住的意思,考官连忙呵斥。

“住口!这是金銮殿,容不得你放肆!”

“在此地口出狂言,冒犯了圣上你该当何罪!”

但这斥责声并没有阻止许枫。

他继续解说。

这一次。

无论是左相还是考生们都觉得许枫死定了。

话到这份上。

仍旧往外冒话,真不知该夸他勇敢,还是骂他鲁莽,真不把性命当回事。

就在这时。

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站起身来。

只听咔擦一声。

茶杯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险些烫到考官。

随即拔出旁边的长剑。

寒锋散发着冰冷的光。

吓得旁边的奉茶太监胆寒连忙跪下。

皇帝冷眼扫视底下,尤其是几个声音大的,厉声喝道。

“都住嘴,让许枫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