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明心出场，坤沙也眯起眼睛，手中念珠转动速度加快几分。
显然是也听过明心的事情。
“阿弥陀佛！”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后盘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
同样单掌立在胸前，手中捏着一串佛珠。
明心为主，先行开口：“崇迪坤沙来我东都，有何事？”
崇迪坤沙双眼眯缝看着明心，知道论禅从这一刻已经开始。
收回刚才面对陆远军时的漫不经心，轻轻开口。
“来参佛！”
“来何处参佛？”
“东都！”
坤沙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上了圈套。
佛无相无处，自己想着舍利子，这一句话出口，着相了！
果然。
明心没有放过这个漏洞，轻呼一声佛号看着坤沙的眼睛。
“佛在心中，何来东都？”
好在坤沙也是常年论禅的人，只转瞬功夫就想好应对。
“明心大师的意思是东都无佛？”
此句问出，所有香米国的僧众都低声颂起佛号，眼中露出喜色。
坤沙这句话不仅巧妙的回应了明心，并且直接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明心回答是，那坤沙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探讨一个连佛都没有的地方，凭什么拥有舍利子。
而如果明心回答有佛，那么就可以反问他刚才的问题。
明心既然知道佛在东都，为什么还会问自己。
这个问题，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难得的好问题。
就看明心如何回答破解。
陆远军和冯立人听着问题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明心的问题他们都觉得妙，可是没想到居然被坤沙一秒破解，还制造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回来。
不过能到明心和尚的地步，这种问题显然也丝毫难不倒他。
呼吸之间就淡定回应道：“如果东都无佛，崇迪坤沙来东都参什么佛？”
妙啊！
陆远军转瞬间就为明心这个回答倾倒。
不做声色将问题反推回去，看坤沙怎么解释。
没想到坤沙听到问题没有丝毫意外，手指舍利子存放方向，高声诵念佛号。
“至高舍利子即为佛，我来参佛！”
“众生平等！”
明心眼神微闭，知道这是换了论禅的方向。
刚才是他问坤沙答，现在则是反过来变成了他答，坤沙问。
相比他的随机论禅，坤沙则是直接开始经典对答。
这一句众生平等出自《金刚经》，原文是：“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坤沙这句的意思是想表明舍利子面前人人平等，不应该用国别来区分。
明心没有一点犹豫，开口道：“彼非众生，非不众生。”
一句佛偈，满堂低声诵读佛号。
明心和尚这句话也出自《金刚经》，是讨论佛法传承的部分。
众生就是佛经中领悟了的人。
当年佛不认为他留下的语言文字就是佛法，所有人都是在众生和不众生之间。
每个人从佛经中领会到第一义才是真正的如来法，所以留下这句佛偈。
在这里的意思也很明白，直接告诉坤沙，他不算是众生。
这对于一位崇迪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羞辱。
坤沙当即瞪圆眼睛，念诵一声佛号。
“明心大师，你妄言了！”
明心则是温和地看着坤沙：“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妄言与否，心头自辩。”
坤沙顿时脸色一白。
明心这话几乎是直接正面打脸。
坤沙自己执着于众生或者不众生所以才会恼怒，然而真正的众生不会执迷于自己是不是众生。
香米国僧人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明心一句话就从制高点进行了打击，将香米国僧众全部说成不众生，这对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愣神的功夫，坤沙这一轮已经算负。
众僧齐颂一声佛号。
坤沙眼神一凌，捏了法旨，手印变换瞬间换了气势。
几乎是一秒钟吐出一句佛偈。
“信佛者众生相，弗信佛者不众生相！若众生无相，则无众生，佛众生相！”
明心和尚也没有一丝停顿。
“众生不众生，相由心生，佛本无相，何谈众生。”
“佛言梦幻，诸般虚妄！”
“佛法高深，勘破红尘！”
到这一步，两人已经完全是在用佛经中的经典开始对话。
这才是真正的论禅，其他人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只有部分佛僧还勉强能够听得懂。
明心和尚身后，几个身穿百衲袈裟的和尚若有所思。
崇迪坤沙身后，也是只有几个佛主才能跟得上他们的思绪，不时地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思索。
至于其他人已经完全没有概念，两眼抹黑几乎陷入爆炸。
这也不怪他们。
佛经论禅本就是极其考验学识与思维的一件事情。
不仅需要对佛偈有足够的记忆力，更要有自己的理解，而且还要能够说服别人。
很多僧人在论禅的时候，其实第一步就败下阵来。
没有熟读背诵千本经典，论禅根本无从谈起。
而且佛经中的不少典籍都需要互相参照印证才能看懂。
这也是导致论禅一道十分艰难的原因。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
论禅的僧人，一旦大彻大悟，很快就可以佛法精进，成为主持级别的大和尚。
明心和坤沙作为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尽管佛法无边，还是有许多僧人在坚持这条道路。
两人的论禅越来越高深，渐渐地，连几个佛主也开始听得云里雾里。
这倒不能怪他们实力差，只是崇迪坤沙和明心和尚都是论禅的禅僧，对论禅一道的理解无比精进。
而他们则是更均衡。
楚辞听着两人的论禅，眉眼低垂着没有一点话语。
陆远军反正已经听不懂，凑上前打探着消息。
“他们两个谁能赢？”
楚辞抬眼淡淡看了一眼陆远军，摇摇头，一句话不说。
陆远军再问两句，就听到楚辞轻声开口。
“谁都不会赢。”
什么！
陆远军听着话顿时愣住。
难道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崇迪论禅居然是平手？
楚辞见状没有解释，眼眸扫过两边队伍后面的几人，眼中多出几分异样。
连这些人都派出来了，这次论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看着就好。”
楚辞重新开口，继续闭上眼睛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