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强忍住想弹她脑门的冲动,叹口气道:“难怪你今天没有参加集训……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唔,我怕你知道了担心……”

“那我现在就不担心了吗?”

“……”

裴奕垂头去看那伤处,一整片淤青中泛着黑紫,实在有点惨不忍睹。他仔细端详了片刻,问道:“你自己擦过药酒了?”

“嗯……”

“不错,看来我上次教你的手法你都还记得。”

姜乔心虚得很,胡乱“嗯嗯”了两声敷衍过去。若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她可就惨了……

裴奕伸手将她的袖管一点一点慢慢放下去,仔细的整理好,嘱咐道:“一会儿吃过饭我再帮你推一推,淤血散的快些,好得也快一些。还有,这几天你的这只手臂尽量不要碰凉水,早晚记得用药酒敷一敷,上次给你的药酒用完了么?”

“还剩一点。”

“一会儿我再拿一瓶给你。下次受伤了,不许再瞒着我了知道吗?”

“嗯,知道了。”

……

说话间,去找资料的和去溜达的都回来了。

苏溪看上去气鼓鼓的样子,连正眼都不想再瞧薛迟了,好似再看这种人一眼,她就会立刻瞎掉。薛迟却好似全然不觉,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道:“去吃饭吧?我好饿啊……”

裴奕点头,开始帮姜乔收拾书包。

四人一同出了图书馆,朝食堂方向走去,外面的绵绵细雨依旧没有停歇,天色间还是一片朦胧。苏溪撑着伞和姜乔走在前面,头凑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薛迟和裴奕走在后头,和她们隔着一段距离。

“阿奕,你说说,这结巴妹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裴奕斜睨了他一眼:“你又欺负人家了?”

“哪有?冤枉啊!”薛迟摆出一副诚恳小郎君的神情:“我只是好心提醒她,眼睛要擦亮点,那个林明风可不是什么好人,千万不要看人家像个小白脸就芳心暗许……”

裴奕:“……”

“哪知道,她竟然就生气了,让我别胡说八道,还叫我滚。”薛迟耸耸肩,很不解的样子。

裴奕翻了个白眼,心道活该,你小子没挨揍就不错了。

“谁是林明风?”

“就是被乔妹子打了6分的那个男的。”

裴奕眯了眯眼,有些不爽。竟然还给别的男生打起分来了?下次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她,给他打几分?

“哈哈哈……”

薛迟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是不知道,她生气起来的样子有多逗……”他捏着嗓子,学着苏溪细细小小的声音:“你给我滚,不许胡说八道!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他忽然停了下来,奇道:“诶?我才发现啊!结巴妹妹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一点也没有结巴!真是太神奇了……难道她生气的时候就不会结巴了?有意思有意思,下次一定要再找个机会试试看!”

裴奕:“……”

少年,你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下雨天的食堂人烟稀少,大概是他们来的早,空位置还很多。苏溪大概实在受不了跟薛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便去和她的舍友们一起了。薛迟忽然发现自己成了2500W的大电灯泡,也知趣的找了个借口匿了。

于是一桌只剩下了姜乔和裴奕。

某人自觉尽起了男友的义务,去排队打饭了,姜乔坐在位置上等着,忽然就看见陆毓和小雀斑一伙人从食堂大门口走了进来。

她无语片刻,觉得这个自己肯定是被这个食堂下了什么诅咒,自从这个学期以来,只要她和小师叔一起来吃饭,必然会撞上陆师兄。只要撞上陆师兄,他必然会过来说上几句话,只要说上几句话,某人必然会……

果然,陆毓一眼就看见了姜乔,走过来同她打招呼:“姜师妹,好巧啊,我们又碰见了。”

“……是挺巧的陆师兄。”姜乔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心道这得多有缘分才能次次都碰上啊……

“你一个人吗?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

“呃……不了陆师兄,小师叔去打饭了。”

正说着,某人就回来了。

裴奕一看见陆毓就烦,这人简直是阴魂不散!而且每次都很会找准时机,他就打个饭的功夫,他也能见缝插针。

“陆社长,麻烦让一让。”

陆毓看了裴奕一眼,笑了笑:“裴同学就这么讨厌我吗?至于不至于一来就赶人……”

裴奕面无表情道:“至于。”

他说罢不再理陆毓,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摆好,然后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将筷子和汤匙擦干净,才摆到姜乔面前。

“吃饭罢。”

陆毓的神色有一刹那间的失神,脑中闪过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画面,年岁太久远,久到只有模糊的记忆而已,看来,他也快要记不清了……

许是觉得陆毓此时的神情有些古怪,姜乔想开口说点什么,犹犹豫豫时远处忽然响起了小雀斑的喊吃饭的声音,陆毓一下子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他道:“哦对了,姜师妹,差点忘记要给你这个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长颈小瓷瓶,是姜乔之前见过的那只装着药酒的大瓷瓶的mini版。姜乔一见那瓷瓶,瞬间心里“咯噔”一声,要遭!陆师兄该不会是要……

“姜师妹,你的手好点了吗?那天我帮你推过之后,应该消肿了,不过你还是要继续擦药酒才行。”他将那只小瓷瓶递了过来,道:“这瓶药酒给你,早晚记得用纱布浸湿了敷一敷,还有,这几天伤处尽量不要碰凉水,淤血要快点散开,才好得快些。”

裴奕瞬间变脸,站起身来:“你还有完没完?”

陆毓瞥了裴奕一眼,笑了笑,也不恼,将那瓷瓶搁在桌上,转身就走。

他一走,姜乔瞬间觉得一道凉飕飕的目光直接落了下来,阴恻恻的声音在她头顶问道:“他给你擦的药酒?你不是说是你自己擦的吗?”

姜乔缩着脖子,埋头扒饭,感觉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完了……小师叔怒了,后果很严重!

*

裴奕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气那丫头骗她,还是气那个人总是阴魂不散。他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这个叫陆毓的人,目的绝对不单纯,他的一举一动看似不经意,其实完全像是故意冲着他来的,简直可以说的**裸的挑衅。某个笨蛋看不出来,他可不傻。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接开门见山,去弄清楚那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选拔赛在即,国术社的训练都结束得很晚。这天夜里,刚刚结束的训练场人去楼空,只剩下陆毓一人在研究着比赛资料。练武之人听觉尤其灵敏,能很轻易的分辨出一般人和练家子的脚步区别。

“你来了。”

陆毓转过身来,正看见裴奕立在门口,和去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画面竟然出奇的相似。同样是一身黑衣对上一身白衣,同样的一脸冷意对上一脸温润,竟然连面对面站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白衣那个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看着立在门口的黑衣身影,一字一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呵。”黑衣的冷笑一声,也不和他绕弯子:“既然如此,陆社长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当然知道,你来找我必然是为了姜师妹。”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让这个人乖乖的上钩了:“但我实在想不明白,我身为社长,关心和照顾受了伤的社员,有什么问题么?裴同学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他说的冠冕堂皇,裴奕却不买账:“看来,陆社长是忘了我上次对你的警告了。”

“呵。”

这回轮到陆毓冷笑了。怎么会不记得呢?上一次的友谊赛,某人半路杀出,把人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的帐他还没和他算呢!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多年后这小子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

“离她远点。”

“看来陆社长并没有忘记,那又为什么要明知故犯呢?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和我的关系。”

“嗯,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阴魂不散。”

“如果……”

陆毓笑得温润谦和,即使说着挑衅的话,也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但他的笑意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眼底:“……我说不呢?”

裴奕脸色沉了下来,他本来就耐心奇差,此刻更是没有了周旋的心思。

“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

陆毓深邃的眼眸中沉静无澜,收起笑意,神情开始一点点变得认真起来:“其实说起来,我们两也算有缘分,同出一派份属同门,我叫你一声裴师弟,也算说得过去。”

谁和你有缘?谁是你师弟?

裴奕一言不发的望着他,压根没打算接话。

陆毓又道:“姜师妹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咏春拳的正宗传人,身手极好。恰巧,教我启蒙的师父也是咏春拳的宗师名家。既然我们两个都是名师之徒,那么究竟谁的功夫更出色一些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如比试一场,分个高下。输的那个,从此就放弃姜师妹,如何?”

“如何”二字咬得有些重,像是酝酿了许久某种东西终于破土而出。陆毓强压住内心起伏的情绪,双眸定定望向门口那个黑衣身影。意料之外的,对方摇头应道:“我不会和你打的。”

“为什么?”

“因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输,我也绝不可能拿她来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