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毓一只手扶住姜乔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后面帮她拖住盘子。这样一来,姿势就有几分暧昧了,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姜乔倚在陆毓身上似的。

薛迟暗道一声“糟糕”,想去捂他大兄弟的眼睛都来不及,就见裴奕面色霎时一沉,冷声问道:“那人是谁?”

薛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土木工程系大三的学长,也是国术社的社长,叫做陆毓。算是咱们学校的一号名人了。对了,姜乔妹子不是也在国术社吗?”

裴奕的筷子戳中盘中一颗土豆,拨拉了两下,没了食欲。

“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了。”

他站起来,长腿一迈,径直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了薛迟快速狼吞虎咽的声音:“阿奕,等等!唔唔……等等我啊喂!”

即将步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刻,裴奕倏觉一道奇异的目光向他扫来,他立即回头,却只看见姜乔正和陆毓聊得欢快。

他的面色又沉了几分,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乔还是头一回在食堂碰见陆毓,正想邀他一块儿吃饭,忽然听见小雀斑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哟社长!您老人家身手也忒矫健了!前一秒还在我边儿上走着,下一秒影子都没了!您不是一向吃饭都不积极的吗?难道今天食堂有龙肉不成?诶?!小姜学妹也在啊!”他看着姜乔,忽而了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哦……我说社长怎么忽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奔了出去!原来是看见小姜学妹了啊……”

陆毓:“……”

幸好姜乔的脑壳一向很厚,转不过弯来,笑眯眯的同小雀斑打招呼:“钟放同学,好久不见,友谊赛的资料都整理完了吗?”

小雀斑:“……”这妹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陆毓轻笑一声,扭头继续同姜乔说话。

小雀斑这方饿得发昏,见他家社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嚷嚷了起来:“哎哟,饿死啦饿死啦!社长我们快去打饭吧!晚了可就没肉了……”他瞥了一眼姜乔的盘子,哂道:“女孩子家家吃那么多肉,小心长胖了找不到男朋友!”

姜乔怒道:“要你管!欠揍是不是!”

小雀斑被打发去买饭了。

陆毓转身面向姜乔,正色道:“姜师妹,我一直忘记问你了,你对这场比赛有兴趣么?我曾听你师父说起过,你高中时拿过武术比赛冠军。”

姜乔冷不防被这样一问,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两声。高中那段经历,至今还让她留有阴影,那种被荣誉冲昏了头迷失自我的感觉,那种差点失去挚友的悔意,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抱歉陆师兄,我对比赛没兴趣。”

陆毓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陪练了这么久,他深知姜乔的身手远在若兰之上,再加上有过比赛经验,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没想过她会拒绝。

“不想要荣誉么?”

姜乔摇头:“相比荣誉,我更希望保持练武的初心。”

陆毓认真看了她几眼,点头道:“我明白了。”

苏溪端着午饭走过来时,姜乔已经坐在一张空桌上美美的吃起来了。见苏溪来了,边嚼着嘴里的肉,边含混不清的招呼她:“溪溪,你怎么才来啊……快坐下吃!”

苏溪放下盘子,忧愁的看了姜乔一眼,表情有些奇怪:“阿乔,刚刚和你说,说话的,那个男生是,是谁呀?”

姜乔:“你说陆师兄吗?他是我们国术社的社长。”

苏溪“哦”了一声,又道:“你猜我刚,刚才看,看见谁了?”

“谁?”

“大,大神。”

“啊?小师叔也在吗?”

姜乔立即扭头看向四周,左右搜寻着裴奕的身影。

苏溪叹道:“别,别找了,他已经走,走了……”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大神走得时候脸可黑了,分明是气得不轻。

“……走了?”

“嗯。”

姜乔咬着筷子,表情郁闷,忽然觉得连盘子里的肉都吸引不了她了。“溪溪,我觉得小师叔现在越来越奇怪了……”她索性将早晨的事一块儿说了出来。但她的关注点十分奇特,絮絮叨叨,总说不到重点上去,听得苏溪云里雾里。

直到姜乔说到“裴奕以来迟了为借口,罚她多跑两圈”时,苏溪才“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溪溪,你怎么还笑啊?还有没有点爱心了……”

苏溪放下手中的筷子,凑了过来,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她道:“阿乔,你觉得大,大神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

“人,人怎么样?”

姜乔不假思索道:“人很好啊!又聪明又有天赋,还是个学霸!又会打篮球!身手更是一等一的好!唔……虽然嘴巴毒了一点,但其实他心地很好的!而且一直都保护我、照顾我……”

她皱着眉头,搜肠刮肚了半天,总结道:“总之,小师叔是个好人!”

苏溪:“……”

可怜的大神!莫名其妙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对了溪溪,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没,没什么……”

苏溪觉得脑仁疼,决定还是暂时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有些事,总要等自己开窍了才行!只是这个笨阿乔,不知道何时才能开窍,才能明白大神的心意。不过没准,现在就连大神自己也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

鹭大有一个很受学生欢迎的规定:每逢周六,夜晚熄灯时间会比平时延迟半个小时。因着这多出来的半个小时,玩游戏的可以多嗨一会儿,画画的可以多画一会儿,散步的可以多散一会儿,练刀的……自然也可以多练一会儿。

国术社内,灯火通明。

偌大的场地中央,站着一人,坐着一人。

站着的那个脚边搁着两把双刀,正仰头喝水,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水嫩,线条很美。坐着的那个把玩着手中折扇,骨结修长的手指细细抚过扇面,温声道:“你刚刚说……想练实战?”

“嗯。”

姜乔此时刚刚练完四轮刀法,停下休息。趁着陆毓点评的档口,提出了实战的请求。

陆毓听罢低头抚扇,静默不语。

姜乔偷眼去瞅他脸上神情,猜测他是否会答应。无奈,陆毓在这方面竟和某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是风吹不化的温润笑颜,一个是万年不融的冰山臭脸。想单从表情猜测出这两人心中所思所想,简直比登天还难!

迟迟等不到回答,她忍不住追问:“陆师兄,可以吗?”

陆毓抬眸看她,嘴角的笑意淡去几分:“又是为了你的小师叔吗?”

“呃……”姜乔一时语塞,有一种被人戳穿心事的窘迫感。但好在陆毓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他将折扇插到颈后,正色道:“我可以指导你实战刀法,但在此之前,你要耐心听我说几句话。”

姜乔一听,立马乖乖坐下。

陆毓:“坐近一些。”

姜乔挪了挪。

陆毓:“再近一些……”

姜乔又挪了挪。

一直挪到陆毓身边,他才终于满意。

“姜师妹,你练了这么久的刀法,有什么感悟?”

姜乔认真思索了片刻,答:“刀虽短,但克敌制胜。”这一点,她在和若兰试手的那场就深有体会了。

陆毓赞许点头:“姜师妹,你很有悟性。“

”八斩刀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刀,是有它的道理的。咏春有一句名言,“刀无双发,棍无两响”。无论是八斩刀还是六点半棍,都是一招制敌的的兵器。尤其是八斩刀,它是近身搏杀的绝佳兵器,在近距离下,往往一刀致敌,非常凶狠……”

“这么厉害啊……”

“姜师妹,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双方都用兵器打,持八斩刀胜算会比较高?”

“不知道……”

“那是因为,八斩刀致胜的精髓就在于六个字:刀虽短,但先到。就拿长剑来说,长兵器攻击的是要害部分,而八斩刀攻击的是敌人最接近的部分,一击之下,使对方失去战斗力,这就是八斩刀的要领所在!我虽短,但我可以先打到你;你虽长,但你打不到我。”

“唔……”

“正因如此,八斩刀的实战对用刀者的要求其实非常高。一是走位,二是手腕旋转速度。眼要快,手要准!姜师妹,你听懂了么?”

姜乔瞪着眼睛迷茫的望着陆毓,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陆毓轻笑一声,忽然站起身来,伸手在她脑袋上rou了rou,好脾气的道:“没明白也不要紧,干脆……我们打一场好了!打过你就都明白了。”

姜乔听了一晚上,就听懂了这一句,赶忙拿着双刀站了起来。但她见陆毓两手空空,似乎也没有要去拿武器的意思,傻乎乎的脱口问道:“陆师兄,你是要空手接白刃么?”

陆毓笑道:“姜师妹说笑了,空手我可接不住你的刀。”他抽出颈后插着的折扇,在手中转了两圈,道:“我就用这个做武器好了。”

姜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