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蒙蒙,一串又一串,坠落在泥泞的地面。

教人睁不开眼,看不清完整的相貌,可即便如此,在他下车那一瞬,檀袖还是能描摹出男人矜贵傲慢的神态。

尖刻皮鞋压得愈发的近,檀文谦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皱了皱眉头,檀袖近乎瞬间察觉到不对。

伸手抓住了檀文谦的衣摆,拉到身后。

容她一人面上蒋听风的脸。

他身着白衬衣黑西装,面容肃冷寡淡,胸前还别了一朵白花。

像是——

和他们一同来祭拜的一样。

蒋听风没管盛怒中的檀文谦,目光静静落在檀袖的脸上,“祭拜完了?”

檀袖点头。

别在背后的手使劲抓着自家弟弟,丝毫不给他挣脱的余地。

蒋听风问得很平常,“那怎么不上车?”

而后,他轻描淡写补了一句:“你应该帮蒋家也问候一下,毕竟,蒋家照拂了你多年。”

檀袖艰难扯了扯自己的唇角。

而一旁的檀文谦则是怒吼:“去他妈的照拂,我爸妈就是你们蒋家害死的,要不是你当年,我爸又怎么会去世?!“

蒋听风扬眉,口吻淡淡:“你也这么认为的吗?檀袖。”

双眼含泪,檀袖点头又摇头。

下意识的,手蓦然一松,像是逃避现实般。

“别欺负我姐!”一朝得到解放的檀文谦,猛然一拳,招呼在蒋听风身上,“去你马的。”

只是还未近身,就被他不知从哪儿来的随行的人紧紧摁倒在地。

雨水,混合着泥水,淹没着口鼻。

但檀文谦仍旧在疯狂的扭头,像是一只被死死摁住的大虾子。

檀袖心猛然冷了下来。

双眼眨了眨,已经分不清楚脸上的水是什么,她怔怔看向蒋听风:“放开他。”

她平缓呼吸变得粗重,像是压抑着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放开我弟。”睫毛微微发抖,听着檀文谦在耳旁的吵闹,檀袖深深呼出一口气,尾音倏然降了下去:“小叔叔,求你。”

蒋听风也没打算为难檀文谦。

再说,国外几年,这种人他已经见得足够多了。

因为家里出事,而一切都怪到对方,和对方律师身上的人,甚至伺机报复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他冷冷瞥了眼檀文谦,须臾又收回目光,看向檀袖。

淡声:“送他回去。”

身边保镖点了头,就把檀文谦带了下去,钟叔也跟着上了那台车。

回到车上,空气回暖,湿哒哒的水沿着裙摆向下坠。

檀袖有点失神,往窗外看。

蒋听风冷不丁出声:“担心你弟?”

檀袖点了点头,又摇头。

她不担心她弟弟,不如说,这样反而是对檀文谦最安全的。

男人粗粝手掌钳住了她的下颚,用力揩出一个红痕。

沉声:“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她的声音已然哑裂,缓然道:“小叔,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害死我父亲的真凶。”

假的。

就是你。

檀袖摩挲着身上湿透的吊带衣裙,又看向皮质座椅上摆放的一叠长裙,艰涩道:“是给我准备的吗?小叔。”

蒋听风颔首,旋即闭上眼。

他的意思很明确,让她就在这个车厢换。

她有点迟疑,看向前面,王特助的半张脸露在主驾驶位上。

“隔板。”蒋听风道。

刹那,驾驶位和后车厢的隔板升上,气氛无端热了起来。

檀袖也不再忸怩。

伸手就拉开了侧腰的拉链,又一件、一件往下,曼妙身段在蒋听风面前显露无疑——

同时,车厢铺的地毯也形成一道道小水洼。

男人瞳孔黢黑,手背峰微微屈起。

然后,他轻轻阖上眼,呼吸清浅。

但檀袖却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她手指旖旎攀上男人小臂,毛巾顺势塞了进去,湿漉漉的发尾搭在背脊,又**在蒋听风的面前。

她说:“蒋律,帮我擦一擦头发,好不好?”

蒋听风没说话。

檀袖拱了拱,靠在男人双脚中间的沙发上,微微仰头。

熟稔又自然的牵起他的粗粝手掌,又放在唇边一吻,绵软撒娇:“拜托你了,蒋律。”

长臂一捞,蒋听风伸手拿过檀袖手中的吹风机。

暖洋洋的热风沿着手掌吹拂过,男人的手指伸入到她的发根,贴近头皮,稍微用力抓着,又微微地向下陷,忽而男人轻轻低头对着毛绒发间一吻。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暧昧。

檀袖想都没想,抓着男人的手,撑起身子就倾身亲了上去。

狎昵滚烫的双唇在纠缠,凝结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刹那间,檀袖被男人压在掌下,他的手指抵着半干的毛绒发丝。

蒋听风:“哭什么?”

檀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正顺着脸庞不自觉落下。

摇了摇头,娇艳唇瓣又重重吻上蒋听风,她垂下眼睫里的自嘲一转而逝,旋即娇声:“可能是有点高兴吧……”

蒋听风手箍着檀袖的腰,一寸寸将她拉进无边无际之间。

-

檀袖是在家楼下的停车场被放下车的。

所幸的是,蒋听风这回堪称怜惜,丝毫没有给她吻痕或者印记。

她换上了蒋听风准备的裙子,搭载电梯上楼回家。

一到家门口,她就发现自己的锁怎么也打不开门,而门内有着电视剧声。

檀袖低声:“檀文谦?”

青年的走动声来来回回,却就是不给她开门。

檀袖有点头疼了,或许是淋场雨,还有点着凉。

鼻塞音很重:“檀文谦,开门。”

檀文谦这回没有再装听不见,他站在门口,冷然道:“你和蒋听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默了一会。

檀袖不耐道:“蒋听风就是我小叔。”

里面的青年猛然嗤笑一声, 他的声音古怪又嘲讽:“是吗,会一起睡的小叔?”

指尖骤然扣紧,檀袖冷静下来了:“我没有,是钟叔跟你说什么了吗?”

檀文谦拉开门,瞳孔旁边的血丝丝丝缕缕,充斥着整个眼白。

“不是,”他厉声:“是你自己出卖了自己,是你的衣服出卖了你!檀袖,我没有想到父母去世之后,你低贱到了还能卖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