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袖即使早就能预料到檀文谦的答案,但还是有点难受。

哪有一个弟弟会让姐姐去死的?

说只要她死了,他就回京市,否则想都不要想。

电话那边是小心翼翼的询问:“袖袖,你没事吧?”

檀袖稳着声音:“没事,我过会得出门了,一会聊。”

掐断电话后,檀袖就出了门,去公司。

圆圆很少见檀袖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手肘轻轻捅了捅,她小声询问:“怎么了?”

檀袖摇头,转眼就心不在焉。

综艺过后,她的工作就比较闲了,主要负责招聘和文案的产出,还有物色优质的实习生进玉泽。

所以,即使摸鱼可也没人说什么。

只是檀袖心不在焉太明显,王特助都发现了。

王特助低声:“BOSS,小小姐这是怎么了?”

蒋听风抬眼,淡声:“被骂了。“

“谁?”王特助不可置信,他扭头看过去,下意识道:“你吗?”

一记冷淡的眼神扫过来。

紧跟着,王特助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讪讪笑。

蒋听风一份份合同牵着,视线也极快扫过纸面,巡查着条款里的不足,再挑出来让王特助一一审查、修正。

过了半晌。

他才道:“我没那种闲工夫。”

无论他的语气多恶劣,檀袖都没露出过这种模样。

手指蓦然收紧,他啧了声,目光紧紧看向王特助,略微冷淡提了一句:“玉泽的第一季度团建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王特助摇头。

这个事情不归他管,是人事定的。

蒋听风语气平缓,手指抵着钢笔盖,“让檀袖进来一趟。”

到了办公室,檀袖的状态勉强好点了。

她低眉顺眼:“小叔。”

“玉泽的第一季度团建,你安排一下。”蒋听风道。

檀袖说知道了,转身准备退出去。

但男人一脚踩在了她的命门,“檀文谦出事了?”

多情寡冷的眉眼犹如沸水沸腾状,又有点隐忍的味道,她哑声回应:“没有。”

蒋听风语气刻冷:“既然没出事,那你现在摆脸色给谁看,檀袖?”

“……”眼尾不自觉红了,檀袖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认错。

和当初嚣张跋扈、泼蒋曲河一脸粥的人完全不一样。

蒋听风捏了捏指骨,没说话。

檀袖试探:“小叔叔,要是没事,我就先出去工作了。”

蒋听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檀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王特助出去办了一圈事回来,办公室内的氛围焦灼得紧。

蒋听风:“出去。”

檀袖不动。

蒋听风抬眼,寡冷刀光般的目光注视着她。

檀袖捏了捏袖口,轻声:“小叔叔,你这回去出差,见过我弟了吗?”

蒋听风:“没有。”

手指紧了紧,檀袖接下来的话就问不出口了。

一顿,接着就出去了。

办公室内重回安静。

王特助强行笑道:“今天收到一个宴会邀请,时间是在月底。”

蒋听风手指摩挲了会,回问:“谁家的?”

王特助咳嗽了声:“听闻是闻家二子。”

闻家二子?

那个常年不出现在京市的闻熹,不是和一个女人私奔了,又回来?

蒋听风一瞬收敛了目光,屈指点了点桌面,“放这吧,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王特助点头,顺道说起来另一件事,“海缇那边希望您能接下他们的委托,控告一家会计事务所,主事人是和您一样,没回国几年的顾鹤之。”

“再说吧。”蒋听风道。

一到下班,蒋听风从办公室的角度看过去,檀袖工位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

檀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她在和于然讨论,要不要去海市一趟,但海市那边,被檀文谦惹上的穷凶极恶的人多。

要不是这几年,檀袖的钱一直在供应,估计怕是几个脑袋都不够檀文谦掉的。

檀袖看着连绵的雨幕,心不在焉,“那我怎么办?”

于然:“要不然你先给他打个电话吧,谈拢了再去?”

纤长睫毛轻轻垂下来,近乎不可闻的嗯了声。

电话一拖就是两天,于然打电话过来询问,她还是支支吾吾的。

等到了双休日,夜晚于然约着火锅店相见。

檀袖硬着头皮去了。

于然恨铁不成钢:“你还能逃避一辈子不成?”

檀袖艰涩道:“自从父母去世,他就不爱搭理我了,忽然一下,给他打电话……”不敢。

最重要的是,檀文谦认为——

他姐姐才是杀死他父母的真凶,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些声嘶力竭的吼声尚在耳侧,愤懑的、仇恨的、和悲痛欲绝的,在父母的葬礼上,也在石碑面前。

手指抖了一下,檀袖捞了一块肥牛,毫无滋味咀嚼道:“可能真的是我的错吧。”

于然叹口气,没再劝。

再怎么说,她也仅仅是檀文谦的前女友,能有什么资格参与这一家子的事情?

吃到最后,檀袖擦了擦嘴。

“你问问檀文谦愿不愿意回来,父母的忌日快到了。”她一顿,起身回头对着于然道:“中元节不回来也就算了了,最近还是回一趟吧。”

于然沉默,随后,点了点头。

近两日,京市的天气偏阴,檀袖出火锅店门时,外头还下着小雨。

她没打的,一个人慢悠悠回得家,到家时,肩头已经半湿了。

门口的灯昏暗摇曳,不远处的沙发坐了个人影。

檀袖:“小叔。”

蒋听风侧目。

“你今天怎么来我这了?”檀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脱了半湿的衣服,一步步走过去。

他线条分明的轮廓半边都在黑暗中,锋利又冷淡,手指上的烟明明灭灭,在窗帘拉开的一线光里,宛若不可高攀的神祇。

檀袖靠得近,窝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没动。

檀袖靠在心口,声音缱绻:“我好想你。”

男人还是没动。

冰凉的指尖沿着扎紧的衬衣扯出,体温在上升。

她摸索着,吻上他的唇。

在荒漠旅途里,一只无依无靠、伤痕累累的小兽像是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归所。

黑暗房间里,只有她的喃喃低语:“可以只和我睡吗?可以只有我吗?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