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无比的嗤笑声从头顶传来。

檀袖知道,他这是拒绝的意思,她抿了抿唇,没再提。

肌肤相贴,灼热掌心摁着脊尾骨,驱散如蛆附骨的寒意。

檀袖咬唇,满眼泪花花的,扭过头去看他。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沉冷面容,感受他毫不客气的用手抵着她。

而一点温情都没有,方才的寒意又重新滋生。

“蒋律、蒋大律师,抱抱我……“她又说了一遍。

蒋听风眼皮抬了下,以一种更强硬的方式,摁住她。

这下,她连蒋听风的脸都看不见,不得动弹。

情绪骤然如狂轰滥炸的洪流,倾泻而下。

檀袖声音哽咽,不再是那种梨花带雨、动人心魄的哭,而是放声大哭,眼泪糊做一团。

哭得丑死了。

真……扫兴。蒋听风啧了声,潦草结束后,进书房休息室内冲澡。

檀袖勉强撑着手臂,入眼是冷清的夜,她茫然了会。

终于不哭了,抽噎两声,自己从伏着的桌面爬下来。

蒋听风出来,檀袖就好似一个小孩,蹲在他的办公桌前,看他过来,还可怜兮兮打个哭嗝。

蒋听风不耐:“钱不是拿到了,哭什么?”

檀袖委屈瘪嘴:“不知道,就是想哭。”

蒋听风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放狠话,坐上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打开主机。

少女好似他走哪,她就跟哪。

没过一会,就挪到了蒋听风的腿边,小心扯了扯他的裤脚。

跟三年前求他的神情,一模一样。

蒋听风眼神恍惚,屈掌捏紧鼠标,森寒三分:“别扯。”

檀袖:“蒋律,陪我说说话吧。”

无人应声。

她抬首看过去,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条明显,眉骨锋利,眼神犀利又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也是其中一个。

抿了抿唇,檀袖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随后,一张轻飘飘的纸盖在了她的头顶,蒋听风有些嫌弃:“鼻涕,收一收。”

檀袖‘哦’了一声,自顾自道:“小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蒋听风:“为什么?”他语气很冷,但还是顺着她说了。

“你不抱我,就很难过……”檀袖拿着蒋听风给的纸,用力擤一擤,缓然道:“又难过又冷,就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啊走,但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你。”

说道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将脑袋伏在蒋听风的膝头,小声:“小叔叔,你小时候没这么冷淡的。”

蒋听风敷衍‘嗯’了声。

冷淡回应,檀袖也不介意,反手抱着他的大腿,郑重:“我只倒贴过你一个。”

分明没醉,但她又像醉了。

傻乎乎说着胡话。

冰凉干燥的手指沿着办公桌垂下来,摩挲片刻柔软面颊,檀袖乖得拿面颊蹭了蹭。

最后,檀袖靠着蒋听风睡着了。

沉香着鼻尖萦纡,很安心。

檀袖勉强算是睡了个囫囵觉。

可她一起来,就发现哪儿不对,腰脊很僵,脖子直不起来,她伸出手去摸了摸,是发冷的床榻。

檀袖:“……钟爷爷、钟爷爷。”

住在楼下的老管家压根听不见。

蒋听风被吵醒,直接呵斥了句。

檀袖有点委屈,小声喊道:“小叔,我落枕了。”

男人的脚步声顺着床边,她想侧头看看,却因脖颈‘咔哒’一声响,又隐隐发痛,不敢动了。

蒋听风很少见檀袖这么狼狈模样,他唇角翘了翘,收了办公桌前的毛毯,喊来钟叔。

急急忙忙的脚步声,钟叔惊愕:“小小姐,你这是?”

脚趾扣了扣,丢死人了。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落枕了,钟爷爷,好痛。”

蒋听风看两眼,抬手理了理扣子,让钟爷爷帮忙喊家庭医生,不行,再送医院。

“不行。”檀袖急急喊了声,骨头跟着咔嚓动响。

现下,外头的风言风语很多,她又被扒出来了。

倘若,送进医院里,岂不是进一步的社死!

她想到这里,缓慢托着自己的下巴,忍着剧痛从**爬起来,义正严词对蒋听风道:“不行,要是这样,我宁愿一辈子这样。”

正欲出门的蒋听风侧身看她,似笑非笑:“你确定?"

瑟缩一下,檀袖重重点头,又在下刻,痛呼出声。

蒋听风冷笑声,对着钟叔说:“别管她。”走得那叫一个飞快,一下,人影就没了。

只能眼巴巴望着钟叔的檀袖:“……”

钟叔哭笑不得:“行了,小小姐,别担心,这个很好治的。”

檀袖泄气点点头,钟叔的办事效率很快,家庭医生过了半个小时后就到,还提着一个小箱子,膏药味和一些认不出名字的消炎止痛的药。

他递过来一罐,让檀袖喝了。

檀袖满嘴苦味,偏首看了看他撕下来的药膏,贴上脖颈。

持续疼痛感徐徐消散。

在钟叔的口中,男人得知了她趴着腿睡的全过程,嫌弃看了她半眼,说道:“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檀袖:“……”

钟叔笑笑:“宋医生,麻烦你了,这边请。”他顿了一下,看向檀袖,随后嘱咐道:“小小姐,我过一会回来。”

他们有话要说。

宋巡掐着一根烟,没吱声,只是跟着出了门。

檀袖不好动,只能等着钟叔回来,但钟叔没等到,却等到了蒋听风。

灰蒙蒙的天气,昏暗的玄关门口。

京市入了秋,有点冷,他身着大衣,烟条快烧到烟嘴,眼皮垂下来,情绪淡薄又冷静。

“钟叔呢?”

“钟爷爷说要跟宋医生谈事情,就没回来了。”她费劲活动活动了脖颈,指尖搭在键盘上操作。

蒋听风凑过来看两眼,“股票,基金?”

檀袖腼腆露出个笑。

她不懂,玩得少,只会跟市面的大盘买,这次也想赌赌运气,说不定……

眼瞳中的光一瞬暗淡,她手指碰了碰膏药,蒋听风适可而止往后退一步,看上去对这个味道极其不适应。

檀袖随口:“小叔叔,要不然我给你赚点?”

蒋听风挑眉,熟稔碾灭烟蒂,又脱下风衣,散味。

她没得到回应,目光又看过去,男人的唇擦过面颊,他单膝跪地,夺走她手上的鼠标,低下头看屏幕,距离一寸寸拉近,近乎又快贴上唇。

蓦然之间,檀袖的心跳如擂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