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被带上堂。柳凌萱当即道:“各位大人,柳府中确实曾有个名叫李庭的,可惜却不是眼前这一位。”
赵巺斜睨崔璟,冷凛道:“崔大人难道不曾验明其身份?如若不然,随便冒出来一个人便到大堂上作供词,难怪有这许多冤狱。”
崔璟再向太子赔罪,又命李庭招认劫囚之事。
李庭便道柳大人含冤身死,他心中义愤,时时想着申冤报仇之事。后得知柳氏小姐下了刑部大狱,他便谋划劫狱。他这些年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又重金请人打造了一批威力巨大的追星连弩,于七月十六晚潜入刑部地牢,劫走柳氏女。李庭又道本欲同柳氏女一起暗杀皇帝以报旧怨,岂料被打造连弩的工匠出卖,即被崔璟捕获。
赵巺听他满口胡言,怒斥:“这等狂徒,还不掌嘴!”
差役上前行刑,只听“噼里啪啦”一通,李庭被打了几十个嘴巴,两边脸皮红肿,嘴角淌着鲜血。
柳凌萱问道:“你在连弩上淬了何毒?”
李庭不屑道:“孔雀胆。”
“你劫囚之时共杀害多少名狱吏和守卫?”
“挡我者死,共杀四十三人。”
“那你是从哪间牢房将我劫出?”
“亥字号牢房。”
柳凌萱又道:“混乱之中你竟能得知这些?恐怕也只有尚书大人事后才晓得此等细节。”她一语道破。莫说她下狱之事本就隐秘,她所处牢房外人更无法得知。即便李庭真是劫牢之人,也不可能知晓守卫死伤几何,只有刑部事后清点才知其数。
赵巺冷声问道:“你再说说柳云舟与安王是如何牵连?”
李庭又道柳云舟与安王私交甚厚,安王谋反之事,柳云舟极力赞同,并与陆云飞一道为其出谋划策,两人是安王的左膀右臂。
柳凌萱发问:“你进府多久?”
李庭道:“两年。”
“若先父与安王密谋,这等机密之事,我尚且不知,你一个入府两年的小小守卫如何知晓?”柳凌萱又问。
“我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将我视作心腹,有何难解?大人与安王的信函传递皆是由我负责。你自小离家,府中之事自然不及我清楚。”
“我幼时许了门亲事,你可知是何人家?”
“是周家少将军。”
“我五岁许婚,不到十岁之时周少将军离世。此事先父甚为抱憾,此后绝口不提,你又是从何得知?”
李庭仍是狡辩。
几位主审沉吟不决。单凭这两人对质,各执一词,没有实证难以定论。
楚君涵见此情形,移步到李庭身侧,蓦地出掌击他太阳穴。
李庭见他忽地出手攻己死穴,惊了一跳,双拳齐发相抗。
岂料楚君涵这一掌只是虚招,他左掌突发击向李庭心口。待李庭回身收掌阻拦之时,楚君涵左足一钩已将他撂倒,顺势扣住他脉门,将他牢牢制住。
楚君涵道:“太子殿下,诸位大人,我曾仔细查验过牢中守卫的尸首,皆是一击致命,筋骨碎裂,可知劫囚的匪徒俱是内家高手,武功在我之上。可此人竟连我一招半式都接不住,分明所言不实。也不知是何人授意他领了此罪?”
赵巺接道:“你可知劫牢杀人已是重罪,再加上牵涉谋反逆案,还有大不敬之罪,定要被夷平九族。你莫要轻易信了那人许你的好处,你真以为他真能许你富贵,还你自由?待到定了案,他一副哑药给你灌下去,再往断头台上一送,便一了百了,这是惯用的伎俩。你这痴愚蠢货却白白做了替死鬼,还要拉上全族陪葬。”
李庭恶狠狠道:“老子本就是光棍一根,还怕他夷平九族!”他怒对崔璟道:“这狗官若敢坑害我,我第一个便拧下他的狗头!”
崔璟动容,拍案道:“信口雌黄!休要胡乱攀诬,借此脱罪。本官与你素不相识,怎会授意你顶罪,你有何凭证?”
赵巺诘问:“崔大人,这李庭不是你抓的吗,怎地你又不认识他了?”
崔璟忙道:“回殿下,他自己招认是柳府的守卫,又有匠人指证,微臣这才拿了他审问劫牢之事,岂料这逆贼胡乱指认一通。”
赵巺道:“崔大人晓得他是胡乱指认便好,省得将他当作人证又定下一桩谋逆案。”
崔璟正要分辩,赵巺又转向李廷问道:“你是何人?是谁指使你冒充李庭?”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郝威,诨号‘坐地龙’,威震八方,谁人不知。一遭虎落平阳,陷在刑部大狱。这狗官许我自由,只要我揽下劫囚之罪。”郝威遂和盘托出。
崔璟依旧镇定自若,只驳斥郝威欲借此脱罪。他坐镇刑部多年,自然深谙刑狱之道。此事全凭郝威一张嘴,毫无实证。太子纵然再不满,也奈何不得他。
赵巺冷哼道:“什么‘坐地龙’?我看是‘翻地虫’。此事还有何人为证?”
郝威自然说不出。
几位主审也无法可施,只得先行将他押了下去。
因证据不足,无法裁定,赵巺问道:“此人既非劫囚重犯,也非柳府旧人,胡言乱语,不足为凭。当初柳云舟一案的物证也纯属伪造,人证又踪迹全无。柳氏旧案当如何裁定?几位主审大人有何高见?”
董逸恭谨答道:“回太子殿下,臣以为只要追根究底,找出伪造书信之人,便可真相大白。”
太子示意继续审案。
董逸问道:“柳氏女,你可知是何人伪造书信,构陷你父?”
柳凌萱回道:“伪造书信之人有先父的亲笔手稿,必定与先父颇为熟识。曾与先父交好的除了陆云飞,便是先父的同窗,现如今的太府卿夏之用。况且当年也是夏之用首告,才致使陆氏灭族、先父自裁。”
董逸又道:“你是指夏府卿构陷你父亲?此番你便是到刑部状告他?”
“回大人,恰恰相反,民女并非要向夏大人问罪,而是为其请功,感激他一片良苦用心。”柳凌萱此言一出,却似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