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萱回眸看时,见赵巽周身上下血迹斑斑,胸腹处血流如注,最为要紧,他面上没半点血色,双目痴痴望着她,慢慢倒了下去。
她惊得花容失色,忙上前搀住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语说罢,心中已然明了,方才他们大破鹤翼阵之时,赵巽将她抛至鹤翼腋下,他自己面对的则是最危险的鹤首。那十余柄钢叉攒刺,他又身处空中,难以变招,如何能全然躲过!
原来早在那一刻,他已选择将自己置于死地,只为保全她。
周围几十人一齐用兵器对准他们二人,柳凌萱毫不理会,急封住赵巽穴位,血流稍稍止些,但他气力已竭,为了护她又负伤无数,性命堪忧。颤声问道:“我如何值得你如此?”
赵巺道:“要你我从此形同陌路,除非……我先将这一身热血洒个干净,尽还了你!”
柳凌萱蓦地一阵锥心刺痛,两行清泪已涌了出来,却吐不出一个字。
楚君涵心痛难耐,虽早知赵巽对她钟情,却不想他亦能为她倾尽所有。他大破鹤翼阵的风采已颇有天下霸主的风范,他已经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事事都要自己操心的大孩子。他那么出众、卓绝,终于破茧而出,绽放光芒,属于他的时代就要来临!
是不是只有如赵巽这般绝世无双的英伟男子才能配得上她?倘若不曾有九鼎山下生死与共、迷津渡口誓约三生、玉带桥边荷灯寄情,或许他会就此放弃。世事难料,自己也未曾想到有今日的局面。
赵巽艰难伸出手,掬住她滑落的泪珠,那么晶莹剔透,比鲛珠还要美丽,何其珍贵,因为这是她为他落的泪!
即墨雷怒道:“众目睽睽,你们情意缠绵,故作姿态,好不要脸!先将这臭小子宰了,省得在这碍眼。”
周围几十人纷纷逼近,柳凌萱护着赵巽,环顾四周,见楚君涵、离卿他们干着急却难以动弹。
凌烟只呆呆抱着即墨雨的尸身,已如同雪人一般,对周遭浑然不觉。
呆九身中数箭早已气绝,壮实的身躯仍挺直如巍峨青山,屹立不倒!
春晓伤痕累累,仍坚定护在离卿等人身旁,毫不退却。
每个人都在坚守自己的信念,不止为自己而战,更为朋友而战、为情义而战、为家国而战!至死方休!
柳凌萱心痛不已,若今日败局已定,我亦当拼死力战!
她嚯地起身,手持双剑,一字字道:“你要动这里的任何一个,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即墨雷缓缓踱步近前,瞪着她道:“别不识好歹!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休要触犯我的底线。他们必须死!”话音方落,几十名天罡地煞兵刃齐舞,赫然指向众人。
春晓紧握短剑,摆开架势;柳凌萱双剑蓄势,到此刻,尚有战力的只剩下她二人,这一场恶战会是何等惨烈的结果,她们已不敢想,也不想去想。只想将满腔怒火宣泄,搏他个天崩地裂,将纷扰尘寰焚为灰烬。
双方正要开战,却听人声嘈杂,又一队人从林中钻出。众人齐齐一怔,望向来人。
柳凌萱放眼望去,心下又是一沉,果真是穷途末路,注定命丧于此?
为首之中那名白衣翩翩的不正是庄儒!他既来到此地,那许士璠和战云潇岂非凶多吉少?中间是一名蒙面的黑衣女子,应当就是离卿所说的那位庄主。左侧还有一个身穿绿罗衣、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虽以轻纱覆着脸面,但一双春水般的妙目流转含情,妩媚撩人,手持一条九尾鞭,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你们,来得够快。”即墨雷冷不丁扔下句。
“那两百神武军我已料理了,雷儿,你这边还没了吗?难道他们有天大神通?”黑衣女子懒懒问道。她目光扫处,陡然瞥见一旁的即墨风,急忙扑过去看时,才知已经亡故,登时痛哭起来,声声唤道:“风儿,风儿你怎能就这样走了!撇下母亲撒手而去,你怎么忍心?都是母亲对你不起,才让你落到这般地步,母亲好生后悔,风儿……”
见黑衣女子哭得悲悲戚戚,柳凌萱才知她竟是即墨风的母亲,不禁疑道:从不曾听说即墨风还有个母亲,她究竟何许人?而且,为何竟隐隐觉得她有几分熟悉?
黑衣女子哭了一回,恨恨问即墨雷道:“究竟是谁害死了风儿?我要将他千刀万剐,斩为碎段!”
即墨雷指向赵巺,“就是他!是他使诈暗算大哥,这小子阴险得很,用毒计害人。要不然凭大哥的本事,又怎么会遭横祸。”
黑衣女子眼中包着泪,望向赵巺,眼中几欲冒出火来,说道:“这天杀的小贼,果然跟他那阴毒的老爹一样,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先将这小贼扒皮抽筋、碎尸万段,方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柳凌萱闻言一惊,听她话中之意,不但早知赵巺身份,而且与皇帝也有旧怨,身份定然极不简单,她究竟是谁?
柳凌萱开口道:“冤有头,债有主,只怕你受人蒙蔽,找错了对头,报错了冤仇,即墨风九泉之下还是不能瞑目。”
黑衣女子又问:“你是何意?”
即墨雷忙打岔:“娘,你休听她胡说!”
“三庄主何必如此心急,岂不是欲盖弥彰。以前只道三庄主手段了得,万万想不到还会做出弑兄戮弟这等禽兽不如之事,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不放过。不过无毒不丈夫,若不大义灭亲,三庄主如何独揽大权?果真好手段,好气魄。”柳凌萱冷冷道。
黑衣女子闻言又是一惊,急问:“雨儿呢,雨儿在哪?”
庄儒指向即墨雨,说:“那是不是二庄主?”
黑衣女子飞扑过去,拨开厚厚白雪,见果真是即墨雨,登时放声悲号,哭得撕心裂肺,一迭声唤着“我的儿……”
凌烟回过神来,大喊:“别碰他,我不许你们碰他,你们都是坏人!他是我的,是我的!”
黑衣女子见她拼命抢夺即墨雨,大怒道:“贱人!定是你害了我的雨儿,我要你偿命!”
即墨雷忙道:“娘,就是她害死了二哥!”
绿衣女子却疑忌的望了他一眼,笑盈盈不说话,一双眸子狡黠闪烁。
黑衣女子悲怒已极,下令: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即墨雷却说:“儿子求娘成全,留柳家丫头一个活口。”
赵巺本已气息奄奄,听到此处,猛地喝道:“即墨雷,你敢碰她一指头,我先剁你手爪,再剁蹄掌……”
绿衣女子轻笑:“三郎哪里会疼惜人?这如花似玉、娇滴滴的美人儿落到三郎手里,不被扒层皮才怪嘞。只是三郎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将来还不知酿出什么祸事来?”
黑衣女子闻言道:“你们谁与我出力,杀了这小贱人!”
庄儒大袖一挥,将那柄青铜锏变作八尺长刀,应道:“属下愿与庄主效力!大庄主之死多半与这妖女有关,我定要为大庄主雪恨。”
他纵身掠出,长刀挥洒,雪刃飞舞,刀光凛凛,大开大合,与他平素斯文儒雅的气质迥然相异,却也是游如龙、转如鸿,招式精妙,姿态洒脱。
柳凌萱将余下几人的性命托付给春晓,全力出战,手中龙吟凤哕齐舞,也是翩如蝶、灵似燕,但她历经连环大战,气力不济,剑上威力不足,渐渐受庄儒压制,所幸一身轻功了得,灵动矫捷,尚能支撑。
绿衣女子见庄儒久战不下,轻摆手中九尾鞭,纤指抚着鞭上一个个小骷髅头,娇声道:“妹妹,我这九尾骷髅鞭杀气太重,若是不小心伤着你,可千万莫怪姐姐!”说罢长鞭猛地一抖,如九条银灿灿的长蛇迤逦,直逼柳凌萱周身要害。
柳凌萱只觉劲风袭来,九条鞭梢尽指向她死穴,如毒蛇怒卷,不料这女子看似柔媚娇弱,出手竟如此歹毒!
柳凌萱转瞬便陷入二大高手夹击之境,长刀铿鸣横扫,冷光如雪;九尾骷髅鞭破空尖啸,凌厉缠卷。她面色苍白,身影似柳絮飘忽,堪堪游走于刀锋鞭影中。突然刀芒闪处,她青丝一缕一缕散落,若非避的及时,被斩断的已是她的颈项。
楚君涵、赵巺等人都是心急如焚,奈何无能为力。
突然即墨雷抢上,猛地切入战团,一掌拍在柳凌萱背上。她本就力竭又猝不及防,登时摔飞出去,突见下方齐齐搠出十几柄长枪对准了她,她无从借力,直直跌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