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踪小居。

“小生今日再次登门拜访,叨扰之处万望海涵。”即墨雨一袭雪色锦缎长衫,翩翩如玉,躬身行礼。

楚君涵笑道:“原来是二庄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原是我们的不是。”他将即墨雨让进了花厅。呆九跟在即墨雨身后,捧了一堆礼盒,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岂敢岂敢!小生的三弟性情乖张,教养不善,与诸位有些过节,小生原也不知,才闹出些误会,小生此次是专程登门谢罪而来。”

“此事与二庄主无关,大可不必再涉入我们这是非之地。”楚君涵道。

“小生万分惶恐。上回是我们即墨家的不是,请多包涵。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是误会说通了也就罢了,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美事一桩。”即墨雨恭敬有礼道。

“二庄主有此胸襟气度,实属难得,在下倒是有心结交,可惜没有机缘。”

“小生此行还有一事相请,特呈上请帖一封。舍兄一向重礼,上次无意冲撞,一直耿耿于怀,特于今晚设宴,还望各位不吝移驾,给敝人兄弟几人一个当面请罪的机会,方能释然。”即墨雨奉上请柬。

楚君涵略一迟疑,接了过来,道:“二庄主太客气了,倒教我们心中不安。只是我那位兄弟近来事忙,待我们商议之后再回复二庄主。”

“若几位肯赏光,真是即墨雨莫大的荣幸。”即墨雨起身便欲告辞,又转回身,面色犹豫,又不好开口。

“二庄主有事不妨直说。”楚君涵心下会意。

“不知……府上那位姑娘伤势可大好了?小生可否前去拜会?”

“我又不是菩萨,你拜我做甚!肯定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个清脆动听又带点娇嗔的声音传来,花厅里走进一位少女,身穿淡绿色衣裙,外面罩一件罥烟轻纱,清新明艳,姿容秀丽,如杨柳新发,辉映一泓碧水,正是柳凌烟。

即墨雨有一刹那晃神,慌忙施礼道:“误伤姑娘,小生万死难辞其咎。特向姑娘问安,不知伤势无恙否?”

“哪敢劳你费心。我们这庙太小,容不下大神仙。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自己不嫌烦,也不顾别人讨厌。”凌烟转过身不想瞧他,也不知为何,见了他就心中犯堵,大概就是因为他那张长得跟即墨雷一模一样的脸吧。

即墨雨登时如霜打的茄子,怏怏道:“今日见姑娘气色大好,想已无碍,小生这就告辞,多有叨扰,还望见谅。”言罢将礼品放下,带着呆九去了。

凌烟就要将东西扔出去。楚君涵却拦住她,不妨留点余地。

凌烟正不解他话中之意,心中愤恨不平,却听风影笑道:“呦,怎么这么快就把人赶走了,人家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他除了一箩筐废话还是废话,谁要听他。”凌烟没好气道。

柳凌萱与赵巽也进来了,楚君涵将请帖递于他们。

赵巽笑道:“今夜子时,这可真是杀人灭口的好时辰啊!看来他们耐不住,要下手了?”

“这倒未必,依我看他们是想探我们的虚实。我们也不妨借此机会探探忘机山庄的底。”楚君涵道。

“这太过冒险,即墨雨和即墨雷倒不难应付,但是大庄主即墨风,心思深不可测,对上他没有把握。”柳凌萱不无担忧。

凌烟好奇道:“那个即墨风我们已经见过了,没有传言中那么恐怖。不是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样子,反倒看起来儒雅庄重,器宇轩昂,是个翩翩美少年呢。”

“怎么,你瞧上他了?我们还没使美人计,人家的美男计倒奏效了。”风影讥讽。

凌烟恼道:“看我撕烂你的嘴,让你这么刻薄。”不顾伤势迳追打风影。

“哦!是我说错话了,你想嫁的是那个书呆子才对!”风影边躲便说,见凌烟霞飞双靥,为今日羞臊她一番,十分得意。

“你还敢提那个讨人厌的书呆子,看我不狠狠打你一顿!”凌烟羞怒已极。

柳凌萱道:“宴还是要赴的,不过殿下不宜去。”

赵巽不满:“我去不得,那谁去合适?”

“我去就好。”柳凌萱淡然道。

“你一个人去?那可不成,我不答应!”赵巽明知她是担心自己贵为储君,不容有差错,但让她去踩龙潭虎穴,他决不答应。

“即墨风敢请我们,说不定已查清了我们的底细,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是一场没有把握的仗,我们输不起。”凌萱也坚持己见。

赵巽又道与其这样就不要去了。

楚君涵开口,“不如我跟柳姑娘同去。我们若不去,这场较量已先输了一分。再者目前局势混沌,我们全无方向,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殿下若去了,便是一场豪赌,他们可能会铤而走险。殿下不去,我们反倒安全些。”

其余人不想他们冒险,但楚君涵分析有理,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依楚君涵所言。让许大人布置好人手接应,楚君涵和柳凌萱两人赴约。

凌烟将佩剑“龙吟凤哕”交予凌萱带上,凌萱说有青铜流霜就够了,想来也用不着。

楚君涵携了佩剑,跟柳凌萱一起两人来到湖边,此湖名月栖湖。

湖心有一艘画舫,亭台楼阁,灯火煌煌。湖上漂浮着两列空酒桶,用绳子系着,排列的整整齐齐,直达画舫,想必这就是特别为他们准备的,通往画舫的“幽径”。

楚君涵蓦一提气,纵身跃起,踏着酒桶,如鸿雁凌波,姿态洒落俊逸,片刻已到船上。

柳凌萱也施展轻身功夫,身形如风,雪衣鼓舞,裙带飞扬,濯清涟,笼寒烟,飘渺似仙。

两人上了船,只见船上尽是皂金漆柱,宛若玉宇琼楼。金色灯笼上皆绘着一朵朵怒放的红莲,栩栩如生,炫丽夺目,映照得湖面金光粼粼,好一派奢华景象。每间阁楼的碧云纱窗外都卷着白玉珠帘,一队彩衣翩跹的侍女鱼贯而入,个个莲步姗姗,脂粉香气缭绕,侍女将珠帘齐齐放下,白玉珠子碰撞发出清脆之声,琤然不绝,别有一番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