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烟帮着凌萱打点行装,见她眉心不展,问她有何心事。
柳凌萱幽幽道:“我有些担心渭源之行。”
“我们只要帮那个钦差找到贡品不就好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凌烟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你可知圣上为何要派太子去渭源?”
“那又怎样?”凌烟丝毫不解她话中意。
柳凌萱却道:“但愿是我多心了。”她顿了许久,又道:“凌烟,我原想让你留在姑苏,一则你定然不肯,二则我也放心不下你一人,故而只能将你带去渭源。可是我心中……很是不安,只望着我今日的决定没有错。”
柳凌烟见她今日与往常不同,极少见她愁眉紧锁,便问:“是不是贡品案很难办?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保护我,楚大人保护你,岂不是很周全?”
柳凌萱见她仍是嬉笑,含笑嗔道:“就数你最有福气,只要有吃有谁,天塌下来也不惧。”
凌烟巧笑倩兮,“有你在,我有何惧?我这颗脑瓜儿生来就是享清福的!”她剔了剔灯芯,忽地指着窗子惊叫一声:“有鬼!”
柳凌萱快步移至窗前,打开两扇窗子,见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浓重如墨。
凌烟道:“我看到好像有个影子飘了过去,快的像闪电,会不会是被咱们招回来的冤魂?”
凌烟一向对鬼神之事较为忌惮,只因年幼时养父母常把她一个人丢在黑漆漆的破茅屋里,她半夜里时常听到异常响动,吓得躲进被里,等天亮了才敢露出脑袋。其实那不过是老鼠啃噬稻草梗的声音,她却以为是家中闹鬼,终日惴惴。
“不必害怕,可能是今日拜祭娘亲的那个神秘人。”柳凌萱吹熄烛火,悄悄开门出去,果见一条人影溜到膳房窗下。
柳凌萱出手如风,使一式“分花拂柳”点那人肩井穴。
来人似乎早有防备,躲过她顺势揽住她右肩,在她耳边低声道:“柳姑娘别出声,膳房里有动静。”
她已知是楚君涵,不再挣脱,任由他揽着,心中却暗自诧异,他与自己如此接近,她却并不生厌,这大约是除了凌烟之外第一个。
楚君涵低语:“柳姑娘只须守住门口,我去捉他。”说完他纵身从窗口跳进膳房。
柳凌萱冲进门时,见楚君涵已将那人扣住,反剪了双臂。
那人一袭黑衣,蒙着脸面。
柳凌烟和赵巺也随即赶来。
柳凌烟笑道:“终于抓着你了!这回该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说着一把揪下那人的面巾。
众人看到此人脸容,登时大惊。
“是你!你怎地来了?”赵巺问道。
楚君涵连忙松手,远远站开。
“我又不是贼,你们竟敢这样对我!”来人怒斥。她俏脸微红,肌肤白皙光润,一双美目神采奕奕,乌黑的眼珠儿滴溜溜打转,正是宁乐公主风影。
凌烟反问:“不是贼,你这幅装扮,还偷溜进别人家膳房,光彩得紧!”
风影委屈不已,“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死了,先给我弄点吃的。”
赵巺质问:“你出来父皇可知?你定是偷跑出来的。”
风影双眼滴溜溜一转,理直气壮道:“父皇知道我出来找你们,他没有反对,真的!”
“父皇才不会让你出来,再不说实话我可要将你五花大绑送回去。”赵巺厉声道。
“我给父皇留了书信,然后就出来了。所以父皇知晓,也没有反对呀。”
“强词夺理!你这样出来父皇母后怎能放心得下?父皇那般疼你,你却不辞而别,惹他伤心!”赵巺教训风影,眼睛却望向柳凌萱。
“太子哥哥,我求你了,你就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一个人在宫里会活活闷死的!这几日母后心情也不好,都没人陪我,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就当作可怜可怜我,带我一起去玩好不好?”风影温言软语乞求。
“我可不是出来玩的。没有父皇的旨意,你绝不能去。”赵巺决然道。
风影气愤,扬言赵巽若不让她随行,她便再不回宫了,混江湖去,父皇找不到她定要怪罪赵巽。
赵巺哪里吃她这一套,怒喝:“你敢!”
风影瞪着他,同他针锋相对,“你瞧我敢不敢!你可莫要后悔!”
楚君涵深知这位宁乐公主的“无赖”手段,她若真使起性子来,绝不是他与赵巽两人能收拾得了。此次渭源之行本就复杂,他不想横生枝节,因道:“殿下,不如先修书一封报知圣上,再做决断。”
赵巺这才答应到了前面驿站先派人回京传讯,这几日暂且让风影跟着。
风影欢喜不已。
五人在柳家老宅歇了一晚,次日一早草草吃些米粥果腹,便启程前往渭源。
几人商议,因路程较远,骑马太过疲累,况且还有三个姑娘,决定置办一辆马车。
他们到了集市上,风影东逛逛西看看欣喜不已,如出笼的鸟儿一般欢快。她在东家拿朵珠花,西家拿个扇坠,也不理会卖主,拿了就走。楚君涵只好跟在后面付账,一会东家喊:“公子,还没付账!”一会西家唤:“公子,还没找您碎银。”楚君涵应接不暇,焦头烂额。
风影瞧他奔东奔西的狼狈状,更是眉飞色舞,笑靥如花。
赵巽因存了气,也不主动与凌萱搭话,却被凌烟拉去作了“两脚钱袋”使唤。
柳凌萱经过一个卦摊时,被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唤住。
柳凌萱循声望去,见一位白发苍苍、长须冉冉的老者坐在角落里,穿一身灰白半旧道袍。他身旁的算命幡上写着“天机神算”四字,下方还绘有伏羲八卦图。
“敢问道长唤小女子何事?”柳凌萱问。
那老者观望她一阵,连连摇头,口称可惜。
“还请道长指教一二。”柳凌萱语气恭敬。
“姑娘本非俗世凡人,自有善缘,为何涉足浊世,引祸上身?天机本不可泄,但老道人不忍见姑娘就此陨落。姑娘此去乃是死路!”那老者言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