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萱亦猜想不透其中原委,但眼下还有一桩事须得尽早言明,便道:“圣上,数月来,承蒙圣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有楚大人多方关照,凌萱感激不尽。如今心愿已了,我想带凌烟寻一个清净去处,特向圣上请辞。”

赵巺面色一惊。

楚君涵早知她有此念,并不诧异,只是微微透出些许失望之色。

皇帝道:“你既决意要走,朕又岂会强留。只是你如今重伤未愈,也不急于一时。”

赵巺忙附和:“父皇所言极是。待你养好伤再从长计议,否则我……们怎能放心?再说崔璟虽已伏法,但余孽未清,万一他们欲对你不利,你如何自保?”

“巺儿的话在理,你也不想将凌烟置于险境吧?”皇帝眼望凌烟,见她眉敛英气,目露稚态,突然有些舍不得这株忘忧草。

柳凌萱也不强求,只道自己不合留在太子殿下宫中,愿搬回芳馨小筑。

皇帝思及旧事,面色黯然,“芳馨小筑便罢了,你们暂且搬去皇后宫中的瑶华殿。”

赵巺不乐意了,“眼下不是挺好,何必再劳烦母后?”

皇帝瞥了他一眼,正要斥责,有宫娥上前禀道:“圣上,十三王爷在外求见”。

话音方落,却见一个紫衫男子翩翩而来。他眼眸如星光璀璨,唇带三分笑意,温润如玉,气度闲雅。这样一个轩举疏朗、绝世独立的美男子,其余再出众的人在他身旁也如星辰映月,终究失色。

赵巺笑道:“十三皇叔可是稀客,今日大驾光临真令小侄这毓璃宫蓬荜生辉。”

十三王爷洒然一笑,“太子殿下这是要折煞我?想不到皇兄也来此……探望柳姑娘?”

皇帝自然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便道:“柳氏二女,解语忘忧,朕甚是喜爱。”

“皇兄果然心思绝妙,解语花世间哪个不爱?”

皇帝呵呵笑道:“就属你心思奸猾,明知朕之喜爱非汝之爱。”

十三王爷眉眼带笑,道:“臣弟愚钝至极,焉能解皇兄妙语妙思,故而一个自在天上翔,一个自在地上爬。”

十三王爷语出诙谐,众人皆笑。他毫不在意,又道:“臣弟今日带了一瓶‘雪肌无痕’献给柳姑娘。这药神奇得很,不论何种外伤,只要敷上此药,便绝不会落下疤痕。”

“小十三有心,果然是灵药,朕也没有。”皇帝含笑。

“多谢王爷美意。此药既如此珍贵,凌萱实不敢收,枉费灵药。凌萱粗鄙,落些伤痕本也不打紧。”柳凌萱坚辞。

“柳姑娘此言差矣。姑娘倾世容颜、冰肌玉骨,若是不小心留下些微伤痕,岂不是白璧微瑕,一大憾事。”十三王爷义理无穷。

“天下焉有十全之事?世上哪有无暇之玉?此可谓过犹不及。”柳凌萱道。

十三王爷听她弦外有音,笑意愈浓,故作叹息道:“柳姑娘不仅容颜绝世,更有大智慧、大境界。若本王那位王妃能及得上柳姑娘一分,本王也无憾了。”

赵巺见他惋惜的模样,又想起太液池边他的轻浮举动,心中动气,呛道:“十三皇叔喜得佳人,新婚燕尔,不正是其乐融融?怎地转脸又去讨好旁人,这见异思迁的工夫儿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皇帝不悦道:“没大没小!你十三皇叔是你的长辈,玩笑话也不能失了礼数分寸。况且哈拉汗求亲之事,若非你十三叔挺身而出,还不知让你闹出什么乱子。”

十三王爷忙道:“皇兄何必动怒,都是一家人。巺儿虽说是我的侄儿,我却不计较虚礼,同他厮闹惯了,一向言语无状。皇兄若因此责骂他,岂不是让他记恨我这十三叔。”

皇帝又道:“关于立妃之事,确实让你受了些委屈,朕一直记在心上。”

“皇兄言重了,何谈委屈。有美人投怀送抱,自然是来者不……”他瞥了一眼柳凌萱,忽又改口:“为皇兄分忧,是臣弟之责,亦是臣弟之幸。幸而曼珠公主极好相与,心思又很是单纯,整日里就是招揽乐师舞师,谱曲跳舞,由她去,臣弟正好乐得清静,权当她是一尊佛供着也就罢了。”

皇帝笑道:“如此也好,你若有合心意的女子朕再赐予你聊做补偿。”

“臣弟心中正有一位佳人,寤寐思之。倒也不用皇兄赐,强求来的有何趣儿。臣弟有的是耐心,待佳人回心转意。”十三王爷笑吟吟道。

“只怕十三叔是一厢情愿,多情却被无情恼。”赵巺不冷不热道。

“好侄儿又怎知被无情恼的是你十三叔我,而不是殿下你呢?”十三王爷双目弯作月牙。

赵巺气极,正要反讥,却听柳凌萱开口,“凌萱有一事要劳烦王爷。”

“但凭姑娘吩咐。”十三王爷略显得意,眸中笑意更浓。

柳凌萱道声折煞,请求十三王爷遣人将“冰弦如意筝”取回。

十三王爷哪里肯,再三陈情,请柳凌萱无论如何收下。

“凌萱此番要世外清修,必先断世俗之心。”

“也罢,本王自不勉强。只有一言相告,姑娘日后若无处栖身,本王随时大开府门相迎。”

凌萱还未说话,却听凌烟忍不住哈哈大笑。

十三王爷问他何故发笑。

凌烟道:“我笑王爷将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讨好人家,被人家一口拒绝,又没脸没皮来缠,明明长了一个辈分,还想老牛吃嫩草。”

皇帝听她这话语极是有趣,禁不住先乐了。赵巽、楚君涵也皆是一笑。

十三王爷不愠不恼,驳道:“小丫头没见识,没听过姜是老的辣?”

柳凌萱又道:“即便我果真去,王爷怕是也不敢留。”

十三王爷含冤道:“皇兄你瞧,她这话听起来分明是引诱臣弟。”

皇帝道:“朕却瞧不出,怕是你心不正。凌萱这话在理,你若敢此时纳妾,就不怕你那新婚王妃带一队蛮夷女将杀入王府,将你扒了皮去。”

十三王爷自然免不了抱怨一番皇帝太偏心,又抱怨神女无心。他眼望帘外明月,轻吟道:“明月亦谙离恨苦,为君风露立中宵。柳姑娘与本王有问荷之约,若日后姑娘不肯赴约,本王只好天涯海角去寻,区区万里路,何愁踏不尽。”

柳凌烟忍不住讽道:“我生平见过的人,王爷可称第一。”

“本王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美男子!”十三王爷自得。

凌烟咯咯大笑,“是天下第一等的厚脸皮!这等蛮缠。若是凌萱明日就嫁了人呢?”

“嫁人?”十三王爷斩钉截铁道:“她不会!”

凌烟问何故。

十三王爷春风满面道:“如本王这般芝兰玉树、倜傥多情,又懂得怜香惜玉的翩翩郎君,她都瞧不上,又怎会瞧上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