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住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看铁头。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下,更大的响动发生了。

“噗咚,噗咚。”

只见那原本放在甲板上的棺材板突然动了一下。

它徒劳地躺在甲板上动了起来,并且发出沉重的响声。

我愣了一下,直眼看去,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再也忍不住于是问道:“怎么回事?”

“鬼月祭祀,你说还能怎么回事!”这时一旁站着不动的小岩走了出来,“老大真的是有钱任性,都说了不要搞这么隆重,这下好了,把海里头不干净的东西都接上来了。”

他声音低沉,加上耳旁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气氛开始被烘托得十分诡异。

一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可来不及反应,因为脚下的船只开始上下起伏,棺材板上脚踏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来了?”

心头一凛,我知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来了。

这个时候,只见那沉默寡言的腮帮子,突然动了起来。

他先是拔开腿飞奔,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桅杆之上,再手脚并用飞速地向着那杆子的顶端爬去。他手脚灵活不出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站了上去,而上去之后,他却是憋住一口气,抬头看天,半晌之后突然张口吐出一串字了。

那些话生涩难懂,似乎是某种方言,但我听在耳中却是感觉还有一种清心之意,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恐惧倒是消散了不少,而在一边吐字的时候,我们站在底下却见那腮帮子,大腿盘的笔挺,颈脖子上都冒出了青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接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咬字越来越狠,虽然听不明白,明显可得感受得到他是在辱骂什么。

“阿班?”二狗子摸了摸下巴看着那家伙突然说道。

“谁?”我愣了一下,问道:“他叫阿班?”

小岩此时见我们疑惑,倒是摇了摇头,解答起来:“不,我只是听说古时的台湾航船中会有一个叫做阿班的职业,他们平时是普通水手,必要时就会客串巫师,他们精通驱魔仪式,能在海上直接对抗由怨念变成的厉鬼。”

我听着神奇,但很快海浪真的平息了下来,船只上来来回回宛如集市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又接着骂了一分钟,那腮帮子才抹了抹口水从桅杆上滑了下来,我看着他不禁想起了周星驰电影里九品芝麻官中,他与海水对骂的景象。

下来之后,山哥立马迎了过去,同时塞了一个红包给他。

在我咋舌于还有这种操作的时候,一旁的二狗子解释起来:“在驱逐巫术完成之后,阿班必须要得到一个红包,因为他为了船只的安全敢于骂天,这是背了大不敬的事情的。”

“原来是小时工,还是计件的。”我哭笑不得,走过来对腮帮子抱拳感激。

可腮帮子不理我,避开了与我接触直接走了下船只。

我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山哥过来安慰我,说这家伙就这样天生沉默,你小兄弟别当回事。

就这样,一阵不小的**很快结束了,大家各自下了船,准备去查文峰租的民宿下住了下来。

可在他们纷纷入住了之后,我们听到身后的船板上传来了一阵响动,似乎还有人什么从船上下来了。

这时我也才想起,方才那船上还有一个最早上去的家伙,正想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也,刚才船上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居然还不慌不忙地最后下来。

可铁头回过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老大。

我跟着望了过去,发现那个人竟然是阿呆。

就是我们在王家村,救出来的那个家伙。

错愕了片刻,我马上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铁头,接着冲了上去。

“我靠,你小子死哪里去了?”我还羞辱于那家伙的尿遁之中,一年了都还没有脱离出来。

阿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也透露着一丝丝的惊讶,但他不说话,只是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怎么回事?”我问铁头。

此时这家伙还没有缓过来,我马上知道,阿呆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查学峰找来的。

“等一等,等一等。”我拖住他,“你小子必须给个说法。”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十分虚伪,十分惊讶的表情。

“啊,是你们啊!”

我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这家伙装傻的功夫真的是一绝。

“曹,你当我们沙比啊!快说,不然我让我兄弟把你包皮结扎,屁眼开孔。”

他眼见这次落了下手,便也不再推脱什么,只是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我那天去拉尿,尿了很久,回来之后……”

我:“……”

铁头:“……”

“好了,我可以走了吗?”这家伙突然开始反客为主,“难道你们两个缺我那一声谢谢?”

我没有再说什么,而那边查学峰也从房间里探头出来。

“查寒、盛况,你们过来下。”

他冲我们招了招手,紧接着也看到阿呆,“他不是我找的,是跟着老六一起的,怎么你们认识?”

说话之际,阿呆挤开了我们,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中。

半晌后,铁头也无奈了,挥了挥手说算了,然后带着我走进了查学峰的那个房间。

查学峰的房间不算很大,毕竟也就是个典型的海边短居屋,估计也就是渔民在开海的时候,岸边家属居住的地方吧!这样的房子在金门一带的海岸边很多,一如既往的朴素。

但这次房间里,还摆着一张桌子和搭着一个巨大的帐篷,地上铺着羊毛的地毯,看起来十分温软。

“你们来看看这个!”查学峰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

他没有废话,几乎所有的表达都是开门见山的,“在金门和澎湖列岛之间有一片海域叫沙层海域,那个地方风雨莫测很多船只在那里失踪,前几年有一个人逃了回来。”

他递给我一张照片,也就是鲁老六,“我和你说过的,他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一片不存在的海,海中除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还有一艘船,就是你父亲的那艘船。”

“海中的海?”

我不理解他的说法,但是很快他换了一种说辞,“你可以把它想成沙层海域中的王家村,或者是鄱阳湖水域中的老爷庙,要知道但凡是传得邪乎的地方,都一定有一些必要的因素在里面,就比如这个沙层海域中的海,或许也是和王家村的那片秘境一样的存在。”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破开那个秘境?打开进入海中海的通道?”

“不!”查学峰摇了摇头,“你以为你出事的时候,真的是凭借着查寒就能破解那些暗号么?”

“你有团队?”我大概的猜到了这些,但是……

果然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一定是要鬼月出海的目的,因为在他看来和鄱阳湖上的王家村一样,那片海域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打开。

“但是你找我来的目的呢?”如此看来,查学峰似乎对于这个地方已经有了很是充分的了解,而且也有了一名出入过那片海域的渔人做向导。

“其实我不知道。”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冰水,一饮而尽,“或者说,我只是猜测。”

“猜测什么?”

“你的爷爷,你的父亲还有你,你们一家三代很大的概率和这片海有着密切的关系。”查学峰倒是直接说出了我心底的猜测,“你爷爷很了解王家村下面的那些东西,你父亲又是得到了信息直接赶往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但是你们家的信息做得很严实,所以没办法就请你过来做个备份咯!”

他的话很直白,我听着不太舒服,但仔细一想他说的却也没错,这家伙很早就开始和我父亲打交道了,而且又暗中的观察了我这么多年,手头上对于我家的信息或许真的比我还要多。

而关于我家的那些事情,其实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推测中。

其得到的结果就是,隐秘一定是有的,但是什么我不知道,毕竟爷爷和父亲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给我,似乎觉得仅靠着他们就可以完成一切,又或者事情不需要传到我们这一辈,或者我的头上。

按了按太阳穴,我把自己的思路打散,开始继续和查学峰聊着:“靠几率办事,这不像是你们这些人应该有的作风。”

“我选你过来只是为自己留了一个保险。”他很是坦白,而且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方,也没有必要去刻印隐藏什么信息。

不过这么看来,他的想法的确也是和我的推测一样,他不会出乎好意带着我去找父亲,他只是想验证一些东西。

“搞笑!”我讥讽他,“你以为这是什么?血继限界?”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是什么,但是我的确是怀疑和血脉相关。”

“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就不怕我跑吗?”

“给了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你一年都猜不到这个方向上去,那你还真把我当慈善家了。”查学峰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铁头,“海上的事情你那边把控好,我要的是双赢,盛况能找到他父亲,我也能找到那艘船。”

铁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对,可是……”这一次出海的安排看似十分的匆忙,不管是鲁老六还是山哥,都不是铁头的人,我们跟着这样的人出海,我怕难免会出现意外。

正想问他是否还留了一手什么的,那边铁头倒是打断了我的话,“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情船上再说。”

愣了一下,我心想这逐客令下得真是坚决,便也没说什么,关门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莫名其妙地撞了鬼,一行人早就没了精神,这一次我和小岩一间房,铁头被查学峰留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两个阴棍背地里又有什么阴招,我也懒得多说,只是回到房间先一步洗漱,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小岩已是先睡死了过去。

没办法,我又接着抽了两根烟,也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7月的海边,海风贼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远方有台风在生成,开着窗户就是感觉凉。

所幸白天折腾得够久,迷迷糊糊我也是躺着了。

直到早上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岛上的公鸡打了打鸣,山哥叫醒了我们,说老大要发红包,我们得准备出海了。

听到红包,这我来劲,昨天一晚上折腾下来到手的是个666,看得出来查文峰很看重这次下海,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拿个888。

简单的收拾,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出海的船只停放点,这个时候查文峰和铁头已经在等着我们了,他依旧是没有什么废话,只是给我们派了红包。

而由于出海的仪式基本上昨天都完成了,所以今天没怎么在岸边多呆,一行人就上了船。

上船之时,山哥从铁头那里领了三炷香,第一个上了船,接着分别对船上的一把铁锚,斧子和一个巨大的竹篮拜了拜,又八人合力用桅杆把排水板吊出去,再开始起锚,这才算是正式起航。

海风扬起,水浪倒劈,远处云与水交融成一色,大海与天齐肩为一景。

清晨初生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直接洒在甲板上又落进海中,波光粼粼,星星点点。

再次上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即便知道这趟出海生死难料,可我依旧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感觉,涌出了几滴眼泪。

从山哥手里借了三炷香,我跪在船板上,开始按照鄱阳湖我们都昌渔户出山的礼节,开始面向这片神秘的海域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