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长尸斑,这种情形很难出现。
龙一还说,鬼胎通过吸收春花的精血来补充营养,它出世的那一刻,春花所有精血都会被榨干,注定无法生还。
我脸色惨绿,“就没有一举两得的办法?”
龙一无奈道,“如果有,我就不会问你敢不敢杀人了,陈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阻止不了鬼婴出世,该动手一定不要迟疑,杀一人救千万人,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嘴唇发干,重重地点头。
此时龙一咬开了中指,挤破指尖,将中指按在春花高隆的肚子上,血线游走,汇聚出很多经文。
佛门画符的方式和道家不太一样,龙一书写了很多经咒条纹,密集的血斑汇聚出一副诡异的图案,为了刺完经咒,他流了很多血,落下最后一步,脸色已经白惨惨的,不剩多少血色了。
我扶他站起来,龙一脚步虚浮,低声说,“吃了这么多鸡蛋,还是差点扛不住,我真没用。”
这时候我才理解,龙一为什么要吃这么多鸡蛋,因为鸡蛋有补血的功效,他画符需要消耗大量的阳血,可一筐鸡蛋恐怕也补不回来。
我说,“然后该怎么做?”
龙一让我砍竹子,削竹条,我纷纷照做,又将糯米掺和一部分朱砂,全都洒在了床边,龙一问我能不能找到十年份以上的墨斗线,我说这年头已经没有木匠了,墨斗线怕是哪找,龙一只好说,“那你杀两只鸡,把经线泡在鸡血里,等晒干了再用。”
我说好,从龙一手上拿过一团经线,直奔鸡棚。
杀鸡取血,用到的全都是公鸡血,村长家的公鸡被我一次性宰完,却积攒不了多少公鸡血,勉强把经线浸过鸡血,挂在房梁上晒干,龙一让我把削好的竹条插进地面,将浸泡过鸡血的经线展开,绑上竹条,在屋里缠绕了许多线头。
做完这一切,龙一回头看着我说,“陈凡,鬼胎今晚就降生,它本就是嗜血而生的阴物,加上吸收了孙寡妇的冤孽气,所以成了魔胎,能力到底有多强我还不知道,但肯定比孙寡妇更难对付,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我握紧拳头说,“胖子,什么话你只说!”
他说,“我只是提醒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心凉了半截,龙一这么说,就代表他自己完全没有把握,我深吸一口气,壮胆说,“不怕,刘老三说我命硬,不会这么早见阎王的。”
“巧了,我师父也这么说。”龙一咧开厚嘴唇,露出一脸憨厚笑容,说没想到第一次下山,能遇上愿意跟我出生入死的朋友。
我也笑了,说你这死胖子为人不错,跟你做朋友错不了!
我和龙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我问起他的来历,龙一眼眸多了几分暗淡,他晃动大脑门,一脸傻相,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他很早就跟随师父在寺庙修行,这些年,除了挑水劈柴,就是学习经咒,但玄光和尚只肯教他净化心灵的禅宗口诀,却没有教他太多除障法咒。
我说,你就不问一问自己的身世,龙一傻笑,说问过了,师父不肯讲,他说时机未到,我也就不问了,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
聊到这个话题,我也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我以为自己只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屌丝,长辈替我取名叫陈凡,这个“凡”字代表了他们的期望,可谁能知道,一个本该平凡的人,却偏偏走了一条不平凡的路。
当我得知自己爷爷是个术道大师,而父母又离奇死去,连尸骨都不晓得埋在何处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我的身世,也不是那么平凡呢?
也许,该找刘老三好好问一问了,也不知他到底肯不肯讲。
夜深了,山风吹得窗台晃动,老旧木门被冷风推得晃来晃去,一片瘆人的“嘎吱”声音。
屋顶也在摇晃,陈家沟似乎从来没刮过这么大的风,我从失神中惊醒,茫然看着窗外,“胖子,几点了?”
他说,申时刚过,现在应该是酉时。
酉时,也就是下午5点到7点,按理说天不该黑的这么早,可当我环顾窗外,却只见一抹黑,天光好似被什么东西笼罩,半点投射不进来,门外迷雾飘卷,森冷气息弥漫,宛如提前进入了寒冬。
我裹紧了上衣,“它是不是该来了?”
“嗯!”龙一脸色平静,惨淡日光灯下,他的脸,从黝黑转成了雪白。
“呜呜呜……”
大门被冷风吹得怪响,我抬头看向房梁,冷风穿过房梁木孔,发出笛子一般的呜呜声,好似有个小孩在哭泣,声音莫名空洞。
我听着听着,后背开始出汗了。
骤然间,冷风中带出一道婴儿低沉的啼哭声,声音嘹亮,在耳侧回响,更像是老乌鸦哑着嗓子在尖叫,如夜枭,刺穿了夜幕中的死寂。
“来了!”龙一猛然睁开了眼睛。
转瞬之间,大门在冷风摇曳中“咔嚓”一声,耳边“簌簌”的摇动,我麻木地抬起了视线,看见屋中的竹片,正在“嗡嗡”地颤抖着,好像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刘老三说过,竹子属阴,能通灵避鬼,也能化煞。
如今竹片摇晃得这么厉害,代表着什么,我和龙一心中异常清楚。
咯咯……
我听到牙床磨动的声响,本能地把视线汇集到春花身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里白炽灯“撕拉”闪烁,“滋滋”电流声回旋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老旧钨丝灯在闪烁,只见陷入了诡异的暗红,龙一盘腿坐下,双手结成莲花状,低喝道,“陈凡,关灯!”
啪嗒!
灯线在我手中崩断,电流声戛然而止,我抬头之际,只见一簇烛光闪烁,映照着龙一黝黑的脸庞,深邃,诡暗。
龙一眯紧了目光,沉声说,“我会尝试用经咒化解鬼胎的戾气,下午告诉你的,全都记住了吗?”
我点头,记住了。
“那就好。”龙一闭上眼睛,口诵佛经,当他闭眼的那一刹那,本该躺在**熟睡的春花,却诡异地张开了眼皮。
那双眼睛,是紫黑色的,如一道利剑,怨毒地投向我们。
“咯咯……”我听到她在磨牙,紫黑色的眼球在飞速转动,依次扫过我和龙一,并且定格住。
仇恨、憎恶,还有浓浓的怨毒!
那模样,分明就是想记住我和龙一的长相。
我胸口发闷,脑海中立刻跳跃出几个字:
尸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