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漫不经心的将剑从曹盛体内抽出,顿时血水飞溅,溅他满脸满身,有几滴还落在了苏卿霜的衣袖上。

曹盛全身抽搐,目光直直看着苏卿霜,口吐鲜血直到死去。

至死,那双眼都不曾合上。

苏卿霜被吓懵了,腿一软坐到地上,慌张朝后退,可惜身后是香案,无路可退。便只能抱紧双膝,惊惧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玉阑惊叫起来,被采芹捂住嘴,发出“呜呜”的哭声,伏倒在采芹的怀里。

采芹眼中,焕发出快意。

老天有眼,这个渣滓该死。

几个贼人围上来,吃惊问:“头儿,你方才不是说……”

头领用布仔细擦去剑上的血迹,挑眉道:“咱们又不是侠士,讲什么信义?我只怕咱们一走,那曹盛觉得自己被骗,去官府将我们一军,所以将他骗来此处杀掉罢了。”

闻言,苏卿霜更觉五内被焚。曹盛在,她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在,贼人将她们掳走,天下之大,真杳无踪迹可寻了。

“头儿英明!”几个贼人笑开,模样甚喜。

“拖出去埋了。”头领嫌恶看曹盛一眼,“都死了还把眼珠子瞪那么大,作给谁看呢!”

“是!”

苏卿霜漠然看着他们将曹盛的尸首拖出,心愈发冰凉。

怕是在劫难逃。

“夫人。”那头领蹲下来和她说话,两手随意翻着地上铺设的稻草,“你都看到了吧,我们可不是什么善类。夫人若想和我打马虎眼,那还是太嫩。我晓得你这一趟是去做什么,乖乖把银子交出来,我留你们一条命,若是不交……”

“嘿嘿”两声,眼神骤冷,“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苏卿霜咬牙与他对视几个来回,“你要杀了我?”

头领笑笑,伸出手拍拍苏卿霜的脸,“夫人英明,银子没了可以再赚,性命若是没了的话……”

“夫人——”采荇悄声恳求,“夫人就给他些银子,起码别丢了性命。”

冷哼一声,苏卿霜扫了一眼首领身后站着的,蠢蠢欲动的手下,问:“是只留我们一条性命,还是放我们回家?”

若是活下来被卖去青楼,她宁愿即刻就死。

那头领抚掌大笑,“夫人果然精明。不过,这由不得我做主,还得看夫人给的银子够不够。”

说着,搓了两下手指。

“多少银两才算够?”

这个女人,果然有意思。

“夫人一千两,这三个各五百两,总共两千五百两。这点银子,对夫人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好大的口气!一张口就是两千五百两!

她这次,总共也才带了三千两。

苏卿霜深吸口气,和他打商量:“咱们各退一步,两千两,你放了我们四个。”

“夫人有什么本事和我谈条件?”头领嘲弄道。

“你们做这行的,不就是为了银子么?你要银子,我可以给你。但也别太贪心。你捞完这一笔就算,我也不会上报官府,就此了结。你若不答应,我们横竖就是一死,大家谁也捞不到好!”

那头领笑了,伸手便要拉苏卿霜的衣襟,苏卿霜一蹙眉将他手打开,怒斥:“你若敢碰我,我即刻死给你看!”

“夫人息怒。”头领眼带讥讽,笑道:“我没想对夫人做什么。只是——夫人若不想给,少不得我们就要搜了。”

苏卿霜冷笑,“我身上只有五十两,你若要,便给你罢。”

“怎么可能?”他不信。

“有什么不可能。我身上不敢多带银子。只把钱存在钱庄,等到了地方再去取。”

苏卿霜暗暗侥幸,还好方才把银子分散藏在了马车里和这庙里石头壁的夹缝,否则这狂徒一搜到银子,哪还有她们活命的机会?

头领见她这话说的有理,不由恼怒:“原来没银子!既这样,也没有废话的必要了!”

他一把抓过苏卿霜的肩膀,眸中燃烧着欲火和怒火,“哗——”一下,衣服被撕裂。

苏卿霜惊惶不已,她并不打算给歹人银子,毕竟,这人一看就不是守信的主儿,得了银子也不知会将她们怎么样。

因此,只想多拖延些时间,期盼官府的人快点来到。

却失算惹怒了此人。

“你放开我!我现下虽没银子,但可以去钱庄取!”苏卿霜拼命挣扎着,又踢又踹。那歹人见她这般闹腾,搅的兴致全无,抬手就给了苏卿霜一巴掌,扯了面巾骂道:

“想骗我?你是回城取银子还是去叫人抓我?我会不知道?少在这儿装纯!爷就不信治不了你!”

身后一众小子拍手叫好,挤眉弄眼的坏笑。

苏卿霜露出半边美人肩,那头领两眼泛绿光就要亲上去。苏卿霜已是抱了必死的心了,狠狠咬那头领的手腕,下足了劲。

血珠从她的嘴角渗出来。

那头领没想苏卿霜这样烈性,疼得哇哇直叫,想把手抽开却被她咬着不放,另一只手往苏卿霜脑门上推,可这一磨擦就更痛。

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惨了。

手下们也都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

未曾注意到外面来了一大队人。

直到,一柄剑架在头领的脖子上。

“夫人,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刻意压制的怒气,以及,异常柔软的语气。

苏卿霜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重生之后,她第一次哭。

松了口,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拿手擦嘴,她厌恶极了这个男人,不想留下任何一点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来人递给她一张帕子,萦绕着淡淡香气,令人心安。

苏卿霜接过来,毫不客气的擦嘴抹泪。

“怎么是你?”苏卿霜可怜巴巴的抬头,两眼红的兔子一样,满脸委屈看着宋祁。

她以为来的会是官兵,没想到是他。

宋祁此刻面色阴沉,嘴唇紧抿,平日俊美秀逸的脸上燃烧着怒意,却始终被理智压抑着,更透出几分冷静深智来。

与平常富家贵公子的纨绔形象,完全不同。

苏卿霜心中微觉震撼,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待会儿再说。”

宋祁将那头领拎起来,剑锋仍对准他的脖子。那头领吓的三魂没了七窍,紧张冲手下摆手:“你们都离远点,出去!出去啊!”

庙外都是宋祁的人,还有陆续赶到的官兵。

“若你今日真碰了她,”宋祁表情阴冷,稍一用力,剑便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往外冒血,“我一定要你狗命。”

那头领吓的几乎昏死,两手抱拳在胸前告饶:“大侠,大侠我错了。你别脏了剑。你要怎样都好,只求饶我一命。我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

宋祁冷笑,眼见着官兵将贼人们都抓住,忽然松开剑,一脚踢在那人肚子上,“滚!”

头领摔倒在地,只觉肚痛如绞,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三四个官兵制住,押他往囚车上去。

捕快头子上来向宋祁致谢,宋祁只略笑笑,便冷了面色转身往庙内去了。

苏卿霜本已收了泪水,坐在地上发呆。忽然见他进来,这泪水又不听话从眼眶里冒出来,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宋祁见了,心中更加难受。

“对不起,我来迟了。”宋祁脱下外袍,轻轻给苏卿霜披上。

苏卿霜嚎啕大哭,埋首在他怀中,亦不说话,只是哭。宋祁听着这哭声,只觉肝肠寸断,后悔方才没杀了那人。

敢动他的人。

该死。

三个丫鬟亦相对哭泣,顿时庙中哭声一片,此起彼伏。

宋祁轻轻在她背后拍着,女孩儿身躯柔软,整个身子都缩进他怀里。他是又怜又爱又心疼,也寻不出安慰的话语,只能揉揉她的脑袋,叹息一声。

果真,就不能放她一人离开。

今日多亏他打听了她出门的时辰,也差不多时间和她一起走,因怕女孩儿嫌他,便远远隔着一段距离。

所以姜家的小厮往回要去姜家送信,碰见的第一个人却是他。

他拦住小厮,自遣了人去府衙找相熟的捕快——他不想苏卿霜被劫走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亏你留下记号,否则这个地方这么偏僻,我也不一定能找到。”宋祁刮了刮女孩儿的鼻子,褒奖她。

苏卿霜不太好意思的揉了揉眼,低下头,“叫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真是便宜你了。”

宋祁扬了扬唇,笑意却未达眼底,搂紧了她道:“没关系。你在我面前多狼狈,我都不介意。”

听出这话的暧昧,苏卿霜微微红了脸,忽又怅然,“今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会一头撞死在这里,也好过被他们玷污。”

眉目低垂,怅然若失。

生死,只是转眼之间。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的怀抱这样可靠,是实实在在的,踏实和暖心。

他的轻浮、他的浪**、他的漫不经心,似乎都成了假象。

眼前这个人,才应该是真正的他。

苏卿霜忽然扬起脸,脸颊上还沾着泪水,宋祁微微一笑,用手指为她抹去。

“怎么了?”他觉得女孩儿眼光中有探寻的意味。

“你,什么时候习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