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问:“难道人活着都要有个意义吗?那到底这意义是什么呢,是属于谁的意义呢?对于我有意义的事,对于别人根本没有意义,反之如此,那到底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活着,不枉此生呢?我不明白。”

“问得好,意义何在,我无法告诉你,也没人能给你答案,只有你自己去寻找了,至少我能保证,将来的你一定会给现在的你一个答案,无论满意与否,那便是属于你的答案,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且谨记,事事皆有定数,缘这种事,说不清的。”艄公答到。

我沉思片刻似乎想通了一些什么,可又好像含在心里一时无法抽丝剥茧,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么,如果我到了这里,哪还有回头重新来过的机会,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我已走完我的这段人生,该如何去寻找意义呢?我刚要发问却欲言又止,因为艄公抬起的手,告诉我不要问下去。

又过了一段,雨停了,雾气却变得更加浓重,我抚摸着船板的木头,若有所思。突然艄公说:“看啊,我们到了。”

我猛的抬起头,注视前方,却没有看到任何靠岸的迹象,我瞪着两只眼睛用力的四处寻找,依旧没有看到黑水以外的东西。

我刚要追问艄公,只见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船头不远处,巨大到我需要把头完全抬到笔直,依旧看不到顶端,说不清小船过了多久才来到这个巨大黑影的旁边,我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如山峰般的巨物,原来是条巨大的船,船身显露在水平面之上的部位可以清晰的看到木板,而这船板的尺寸,每一块都足有我脚下小船的几十倍大小,语言已经无法形容它的壮阔了。

开始我差点误认为我们到了一座山脚下,当知道是船的时候,我却更加诧异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从没听爷爷提过冥河里还有这样大的船在行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木船就是目的地了?难道还有巡江的夜叉不成?可这动静也太大了啊,不对,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小船靠定后,抬眼望去,大船的一侧垂下一条绳梯,似乎是专门接应我上去的,我站在小船上不住的打量着这艘根本看不见全貌的巨型船舶,艄公有些不耐烦的问我:“还不去,想在我这呆多久啊。”说完也站起身来,但依旧只是注视着前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梯子,就在抓住绳梯的一瞬间,脚下的船开始移动了,我猛的一窜,跃上绳梯,低头看看小船,已经开始离开我的视线,我大声喊着:“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上面有什么人吗?”

“你猜,到底是小船在动还是大船在动呢?你在寻找命运还是命运来找你呢?哈哈哈”艄公留下这么两句无法解读的话,然后消失在迷雾之中,我挂在绳梯上久久不愿离开视线,心中百转千回,之后,头一回顺着绳梯开始往上爬。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这船实在太大了,爬上去也许要一年,或者十年,我只知道我经历了春夏秋冬,经历了雨雪风霜,却始终没有见到晴朗的天空,我只能一直爬一直爬,双手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双脚的鞋早就磨烂了,脚底板也是早就掉了一层皮,但我感觉不到疼痛,除了累只有累,只能一直爬上去。

我不记得爬了多久,星空与白昼不停的交替着,越来越快,世界仿佛在穿梭,但分不清是向前还是倒退,最终登上了这条巨型的大船,似乎久得经历了几辈子,把我这短短三十几年的记忆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低头看看,双脚的鞋依旧完好无损的穿在脚上,再看看两只手,似乎也没有任何伤,现在浮现在我脑海里最后的片段只有艄公离开的背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更加疑惑了。

令我最无法理解的,是这船甲板上出乎意料的小,似乎人类世界的尺寸在这个世界里根本无法衡量,整条船的宽度与长度和小船相比至多五倍左右,与这巨大的船体根本不成比例,但现在我向下望去,却清楚的可以看到水面,船……变小了,而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着无数的莲藕,上面插着蜡烛。漂在雾气昭昭的水面上显得如此诡异。

刚刚的大船已经俨然成了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船,船舱古旧,全部都是木质结构,看上去非常小,中间有个不大的船舱,顶棚上搭着两张破烂的草席,破洞处处,两边的窗户上糊着的窗户纸已经烂到不成样子,透过破洞望进去,里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我实在搞不明白这艘神奇的破船到底要我做什么,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难道……我死后的归处就是在冥河做艄公吗?

要不要也让我穿一身艄公的行头,就像刚才那位不知年纪的艄公一样?我可不愿意,更别说让我没日没夜的在这孤独寂寞的地方接送冥界与人世的往来客人,想想都觉得头皮发炸,我扶着船舱顶部突然有些眩晕,干脆挑帘栊进去休息下,至少现在这艘船上没人来打扰我,可以好好睡上一觉,我实在太想睡一会了。

迈进船舱的一瞬间,我吃了一惊,还是不小的一惊,船舱里灯火通明,可明明我在外面看到一片漆黑。除了光亮,船舱中的空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里面相当巨大,四角放置着四盏落地的油灯,两旁的窗户垂着纱幔,在船舱内部的中间还有一处小密室一类的地方,由四根略微粗一些的木质圆柱撑起四角,中间由纱幔连接,一直拖到地面,里面影影绰绰的闪烁着灯火。

我迟疑了几秒,便好奇的走了过去,心想,整这些神神秘秘的,干脆一把掀起了纱幔,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低矮的方桌,上面放着一盘下了一半的围棋,抬头再看,对坐二人,都是老者,面前放着棋盒,正在对弈,一人银须飘摆满头白发,一人光头长眉也是纯白的胡子,显得十分的威严却又不失和谐,再仔细看看,这……爷爷和一尘大师啊。

吃惊之余,我刚要张嘴说话,爷爷抬手示意我不要讲话,又指指棋盘,指指旁边的蒲团,意思是要我坐下安静的看他们下棋,我二话没说就坐在地上,安静的盯着棋盘,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心里琢磨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着,从一开始的左顾右盼,直到后来全神贯注于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