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平息了一个礼拜之后,张二嘎子和媳妇坐地炮买了很多礼物来看望爷爷和奶奶,爷爷再三推脱,说你家条件不好,就别买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最后,只收了一篮子鸡蛋。
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张二嘎子趁没人注意,把爷爷和小三儿拉到外面,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周围说到:“二位,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们一家人啊,我是千恩万谢啊,真的救了我一家人的性命,感谢的话说再多也没用,我就想问一件事,我那妹夫怎么样了,走没走,我这心里还是提心吊胆的。”
小三儿一笑对他说到:“放心吧,我送走的,以后不会回来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
“哎,那就好,那就好,希望他能原谅我们一家人吧。”张二嘎子这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提起很多年前的一档子事,他对爷爷说:“大哥,我这些日子睡不着,总寻思您跟我说的话,让我重新做人,其实吧,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嘴臭了点,前两天我夜里想起一件事,我想跟您念叨念叨,听听您的意见。”
“哦?你说说看。”
“是这样啊,我年轻那会儿,三十来岁的时候,蹬三轮儿拉了两个外地人,还是俩和尚,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这俩人山西口音,一看就是打外地来的,说是到咱们这的寺庙来挂单,我也不懂啥叫挂单,反正给钱咱就走呗,我就拉着这二位到了大悲院,可到了地方,这俩和尚说没钱,我一想,穷和尚,没钱就没钱吧,我就跟那老和尚说,求他给我在佛前念念经,让我早点发财娶媳妇,那老和尚哈哈一笑,光摇头不说话。”
“哦?还有这样的事?那俩和尚长什么样?”
“恩……那个老和尚个子挺高,但是特别瘦,一把骨头,就跟我现在这样差不多,那年轻点的好像是他徒弟,是个矮胖子,跟那弥勒佛儿赛的,后来我就不干了,我跟那老和尚说,你不给钱,求你念念经还不行啊,真够抠的。”
“哈哈哈,看来是两个苦行僧,你不该那样说话,供奉那些修行的人是应该的。”
“是是是,那会儿咱不年轻吗,不懂事啊,不过那老和尚跟我说,钱没有,他会给我算一卦,我就让他算了,结果他说我转年就能娶媳妇,但是后半生会摊上人命官司,恐有牢狱之灾,让我一定小心做人,我一听就傻了,这不咒我吗。”
“然后呢?你又骂人家了?”
“嘿嘿,是啊,我这嘴就不是人嘴,不过那老和尚没生气,他说让我不用怕,说到时候自有贵人相助,我说我不信,他说那就跟我打个赌,如果他赢了,我就得剃头当和尚去,到时候如果他不在了,就找他徒弟,您说,这次的事,不正好就应验了吗,人命官司,差一差我就蹲了监狱,您爷儿俩不就是我一家人的贵人吗,哦对了,还有,就是我确实转年就认识孩儿他妈,年底就登记结婚了。”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三儿啊,还记得小时候那档子事吗?那个胖和尚跟你说的那些话,还有跟我说的那些话。”
“爸,我怎么可能忘了,一口一个有缘人,赶情这所有事情的有缘人就是我啊,可真够巧的了,哎,您那句话算是说对了,万千其中真是妙不可言啊。”
张二嘎子瞪着俩眼看着这爷儿俩说的好像天书一样的话,摸不着头脑,于是问到:“我说,您二位说的都是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不明白啊。”
“好了,你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人活那么明白有什么用,对了,你不是要听听我跟三儿的意见吗,有话那你就问吧。”
“哦,我是想问问您,这件事既然应验了,我是不是要真的去剃头当和尚啊,那我这一家子人可怎么办啊,还都靠我吃饭呢。”
“哦,这么回事啊,要我说啊,你应该去,既然说了要重新做人,就把之前的一切都放下吧,看来你这人啊,与那佛家有缘,既然有缘就该把这缘分续上,你出你的家,你那媳妇和孩子自有他们自己的命数,你也不必操心,我想想办法,给你媳妇安排个正经工作看看,孩子都那么大了,也用不着你管,再说了,大悲院又没多远,你真放心不下还能回来看看他们,只不过真出了家,可就没这份亲情了,你可要自己想好了,我们的意见并不重要,你自己怎么决定才是最重要的,我到想听听你自己怎么想。”
“大哥,说实话,我想去,我这五十多年活得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可到了今天才算活明白了,而且最近我做梦,总是梦见那些佛啊,菩萨啊,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不过我就是放心不下那娘儿仨,您说这一走,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还有我那妹妹,后半生该怎么办呢,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你啊,是个热心肠的人,别管怎么说,这一点还是很像个男人的,不过我也说了,你放心,老天爷饿不死他们,做你该做的事,既然想放下,就干脆都放下吧,一了百了,做个出家人好好修行,也算给你前面做的事还债了,到时候别忘了给你那妹夫多念念经。”
“哎,您看您,又拿我取笑了。”
“哎,这怎么是取笑,这是你应该做的,你放心,一会儿咱就进屋把话说开了,你媳妇那,我们来劝她。”
小三儿虽说是同意自己父亲的看法,但心里一直在打鼓,这哪有劝人家出家的,这不明摆着拆散一家人吗,可事情却并非他想的那样,话刚说完,坐地炮就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同意,还说以后孩子大了成人了,自己也要出家去当尼姑,给之前的自己还债。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结果,大家谁都没想到,就这样,张二嘎子顺利的进了大悲院开始修行,他媳妇坐地炮经爷爷在二商局的朋友介绍,分配到了河西区副食品公司,在下属的一个酱货厅子做了售货员,从工作的第一天开始,就非常踏实,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大家也都对这个人开始另眼相看,至于坐地炮这个名字,再没人提起了。
经过半年的考验和审查,六五年的年底,张二嘎子正式落发出家做了一名僧人,法号缘会,真真正正成了出家的和尚,剃度的那天,他媳妇作为他唯一在场的亲人给他做了鉴证,场面虽不算热闹,却也算得开心,至此,张二嘎子,不,该叫他缘会和尚,终于如愿以偿,也实现了对前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