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多年?不可能不可能,我看过户口本,您今年才六十来岁,别骗我了,骗小孩儿可不是好人。”

“儿子,有些事,我不能跟你妈说,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也不许你说,你爸我今年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正因为我是个修行的人,才能活这么久,想当年我爷爷活到四百多岁,他老人家走的时候,连自己哪年哪月哪个时辰都算得到,你说,你要是不信,以后还怎么跟我修行啊。”

“我的天啊,我已经有点懵了,爸,您说您都一百多岁了?可,可您看起来比小玉她爸还年轻呢,怎么可能,哎,算了,您说什么我都信了,您前面做的那些事,我也都见到了,您不是普通人,您就是神仙,神仙能死吗,都是长命百岁的。”

“瞎说,都跟你说了,没有什么神仙,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也是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爸爸讲给我的,所以,你要把这个故事牢牢记住,以后也好讲给你的儿子。”

“那,您的爸爸,就是我爷爷,他去哪了?”

“哎,那都是往事了,他已经早就不在这人世间了,算了,好好听我将。”

“恩,我知道了,您就讲吧,别太长啊,我怕我记不住。”

“混小子,还没说就往回出溜,好好听着,上古年间,有个……”

“停,爸爸,什么叫上古年间啊?”

“哎,你可笨死我了,上古年间,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但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历史记载的很久以前,现在的历史,无非追溯到几千年前而已,我说的上古年间,那是几万,甚至几十万年前的事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事,好了,听着,上古年间,有个大英雄,人们都叫他五帝君侯,这五帝君侯嘛,也就是……”

故事的后面,想必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不再重复,爷爷把所有的身世一股脑的讲给了小三儿,把个小三儿听的是云里雾里的,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可至少他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父亲,就是五帝君侯的传人,是大英雄,除暴安良,而自己,将来要接他的班,自己的哥哥做不到,只能靠自己了,这份责任,他要继承下去,退无可退,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但后来,恰恰是小三儿自己放弃了这份继承的权利,但这份责任,他却始终没有忘记。

由打这一天开始,爷儿两个是整天形影不离,每日穿梭于大山深处和密林之间,小三儿是吃尽了人间难以想象的苦头,一次次想过放弃,可却一次次的又坚持了下来,他每天从日出苦练到日落,夜里就是整晚的打坐练气,有的时候困得睡着了,又会被爷爷一棍子打醒,那种折磨,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只有同样经历过那段岁月的我,写到这里时才能感同身受。

三五更的功夫小三儿是从一开始就从未间断过,时间一晃就是半年过去了,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带去过一封书信,奶奶在家里盼丈夫盼儿子,盼的两只眼睛都快哭瞎了,她最后竟然认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已经在外面遭遇了不测,不是让土匪抢了,就是掉山涧里了,总之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但奶奶这个人,生来坚强过人,她拉扯着大儿子胜平,就这样一直生活着。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已经是快入夏的时节了,爷爷突然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个人。一进屋可把奶奶吓坏了,她愣是以为爷爷的鬼魂回家看她来了,吓得跪在地上就哭,说自己没有做过有背妇道的事,一直带着儿子努力生活着。

爷爷一笑,说自己没有死,一直在老家生活得很好,只是那里穷乡僻壤大山深处,连个灯泡都没有,就更别说书信和电话了,他让奶奶放心,说儿子在那边很好,跟着自己的叔父学本事呢,也有书念,让奶奶别牵挂太多。

知道这爷儿俩没死,奶奶可急眼了,抄起棍子就要跟爷爷拼命,嘴里骂着你个老不是东西的,把自己儿子拐到农村去,还说爷爷是不是把儿子卖了,把爷爷逗得哭笑不得,劝了一天才把她劝明白。

好在奶奶是个读书人,知书达理,明白爷爷的苦心,小三儿从小体弱多病,又有些娇宠,爷爷是希望他将来做个男人,让他到乡下去住些年月,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好说歹说算是把奶奶给说通了,住了两日,爷爷又回了山里。

这有人就该问了,爷爷回家了,这一路上来回就得好多天,小三儿一个人在山里怎么生活呢?您别见怪,爷爷坐火车换汽车的折腾,那是因为带着小三儿,他一个孩子又没有本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真放下这个累赘,爷爷的本事,那是日行千里的能耐,这三四百公里的路程还禁得住他一跑吗?

自从小三儿的修行进入正轨之后,每当他完成一个周天的修行时,爷爷就让他闭关打坐,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三五天,趁这个时间,爷爷就趁着天黑连夜跑回家,天亮时,正好到家,在家里住个两三日,再趁着黑天跑回去,就这样,每逢一个季度的节气,爷爷都会回家看看奶奶,和她汇报汇报情况,时间很快,一晃就是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小三儿成长了很多,他变得不像过去那么爱提问题了,而是变得更喜欢思考了,甚至会思考那些连爷爷都没曾想过的问题,爷爷经常夸奖他比自己更接近了宇宙天地的大道本身,是块不可多得的好材料,而小三儿,从不会为这些夸奖而骄骄自满。

就这样,小三儿隐居在大山深处修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哥哥胜平,还有身边的伙伴,只是知道他去了乡下便再没回来,可却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小三儿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也从不因为寒暑而间断,在这大山深处一练就是七个年头过去了,这一年,他已经十二岁了,爷爷突然对他说要带他回家了,小三儿只是毫无表情的哦了一句,甚至连个为什么都没有问,爷儿两个便背起行囊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这一年正是一九六五年的春天,阔别七年之后,久别重逢的一家人见面时那激动的程度,自然不用我说,大家想也能想得到,奶奶抱着已经认不出的儿子,先是吃惊的上上下下一通看,然后就是抱头痛哭,小三儿虽是一脸的无奈笑容,可最终还是落下了几滴眼泪,哥哥胜平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上半头多的弟弟,一时间激动得只会拉着弟弟的手傻笑,却说不出话来。

门口的邻居们都来看望,小玉听说小三儿回来了,特意从家里抱了一盆河螃蟹,进门时太激动还差点摔个大马趴,幸好小三儿一把抱住她,两个多年不见的小伙伴已经快成大人了,肢体之间的接触难免有些难为情,臊得小玉一张大红脸,撩了螃蟹扭头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