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体内真气恢复如初,只是刚才与南海婆婆的硬拼,还是耗损了许多真气。

此时虽然恢复体内真气运行,却还是略示亏失,再加上身处阴符之局里,每时每刻都需耗损真气内力抵抗。

虽然已能站起身来,但还是十分疲惫,人也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阴符之局也似乎有些退变,毕竟施展之人一走,失了主心之力。

可赵伯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向着一步步探试着。

他虽然不懂,可还是知道其中的原理。

而且他也不想等着南海婆婆来看他的笑话,所以再难也得寻找破解之法。

至于说南海婆婆想让他后悔之事,只要他还活着,那一定会有机会知道。

此时脱困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急迫。

可却又不是那么急迫,对于赵伯来说,如此大的年岁,实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急迫的了。

况且他心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王禅。

依王禅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算到他今日之困。

毕竟一切事都是由他而起,他若算不准,也对不起楚国灵童的称号了。

赵伯想起忘欢峰的情形,知道南海婆婆也喜欢四时之变。

她一直喜欢游山玩水,觉得四时之变,似乎囊括了天地之道的变化。

而且人生百年,其实若是平和一点来看,不外乎一年之四时二十四节气。

年年如此,纵然某一年不一样,稍有差池,其实天地之道还是一样的。

只是你的年岁发生了变化,心境发生了变。

普通人的生活,会觉得每年都不一样。

其实过去之后发现,还是一样,春种夏劳,秋收冬藏。

每年都依着天地之道,有新的人出生,有旧的人死去。

旧颜换新容,似乎在改变,其实并没有变而已。

所以许多隐士,每日保持着一样的行径修行道法,其实也就是想与天地之道融和。

纵然不能完全融合,至少符合天地运行之道,那么也可保得长寿永久。

赵伯看着雾气渐消,欲离还留的样子,知道雾生于水,而水代表着丰足。

六月天后,常有雾气,那是因为一日雨十日雾。

雨过天晴,气温升高,清晨之时温差大,最易生雾。

赵伯计算着此时的节气,再根据时辰,一步一步朝着温暖的地方慢慢行走。

每走一步都观察着身边的变化,并不与眼睛所看到的为准,而是与身体的感官及计算的结果。

有时登上山石,有时则又沉下沟壑,不出半个时辰,一步跨出,外面就是阳光明媚。

再回看身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赵伯微微一笑,也是感叹于阴符之术的精妙,让人如临其境。

其实现在初春来临,这个时辰,阳光明媚之时,不该再有雾气的。

除非是深壑之地,阳光掩去,这样才会因温度之差而形成雾气。

南海婆婆所布之局,也就是把时辰与节气结合地形变换了一番而已。

看来在追逐之时,她已经谋算好了,所以才如此及时布出此局。

赵伯走出阴符之局,心中大定,找了块石头,正想掏出旱烟袋,抽上两嘴,也等一等来晚的王禅。

可烟才点燃就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十分轻盈,也十分急速,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赵伯心头一紧,知道来者并非王禅。

王禅做事从来也不会如此着急,脚步始终会保持着同样的力度与跨幅。

可此两人一紧一慢,但轻重之时,却也有余。

赵伯不理,继续点着烟。

化蝶与庆忌在虎丘山顶找了一会儿,此时来到这个半坡顶。

虽然看似平坦,但也奇石林立。

虚虚落落的几棵老松,像是苍老的老人,正在垂背弯腰,轻轻咳着。

微风吹过,正如同那颤抖的身子一样,轻轻抖动着。

“你就是赵欢,就是当年偷走若水的老贼?”

庆忌与化蝶还是一步一步的向着赵伯走来,此时双方只有不足三丈。

可赵伯依旧,这让庆忌还是沉不住气了,怒气冲冲的问着赵伯。

“庆忌太子,老身老朽,正是赵欢。

只是也有太多年未有人如此直呼老朽名讳了。”

赵伯语气悠悠,看也不看庆忌,旱烟嘴上的星火,忽灭忽燃,十分平静。

“赵伯,我知你与禅哥哥形同爷孙,你一直照顾禅哥哥。

你与外婆之事,本也是当年美谈,只是世事弄人。

赵伯若你跟婆婆道个歉,或许你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化蝶也是十分矛盾,可此时也不得不说起,他怕庆忌这个舅舅迂孝盲从,而失了和解的机会。

“蝶儿,你心地善良,与你母亲一样,老身十分欣慰。

小公子对你十分体贴,一直不愿你参与这陈年之事,就是不想让你纯洁的心灵有所沾染。

不想有些事越想避免,它却越避免不了。

当年我偷走你的母亲,也是一时之怨,一时之情。

若说没有私情,自然难与圆说,但过去了,何必再追究是非对错呢?

时光不再,岁月如棱,看似在变,却依然不变。”

赵伯看了看化蝶,知道化蝶本不愿强来,可既然受命于外婆南海婆婆,她不得不来。

所以赵伯对她说话也十分客气,也带着禅机。

“赵欢,不必如此做作。

我庆忌难分当年你们的恩与怨,可我受命于母,自然尽孝于前,今天你就拿命来吧!

蝶儿,不必理会,动手!”

庆忌凌空跃起,长剑直劈赵伯。

一剑之下,有开山裂石之威,不负当年吴国第一勇士的气概。

“好剑,以剑为刀,此刀法重意不重招,招招致人死。”

赵伯边说边一闪身,人却已经坐到了另一块山石之上。

庆忌却也不停息,更不会听赵伯所言。

而是继续以剑为刀,向赵伯施展开来。

十几招后,赵伯手中的烟枪却也在剑光之中闪过。

那一点燃着的火光,依然时明时暗,像赵伯所贯入的内劲一样,让人捉摸不定。

“地势刀法,一招六变,含六和之道,难道得你运用于剑法,正可以施展你力大无穷之威。

只是刀穷而变,不可尽施。”

赵伯说完,人却与庆忌在周旋着,他也不敢大意。

他知道此剑招由来,正是出自要离的刀法演化。

当年要离与庆忌交好,想来因为要刺庆忌,却又心生不忍,于是传了此套刀法。

而庆忌虽然力大无穷,可却是王族公子,不便用刀,只能用剑。

(春秋时期,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庆忌仍是吴国太子,王族公子,自然只能用剑。)

化蝶站在一边看着赵伯的身形,再看庆忌的剑法,心里也是十分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庆忌如此威猛的剑法,此剑法与刀法相融,再加上庆忌身形高大魁梧,使起来有一种威武不凡的感觉。

而赵伯虽然古稀杖朝之年,却还是身形灵活,如同一只山中野猴,在剑光之中身形如电。

狭着劲气穿梭于剑光之中,而那一点烯着的星火,似乎在指点着庆忌。

每一点下之时,火光闪动,却也是剑招之中不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