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暂时可控,伊武依然不想使用金乌法相,抵触怪异之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对怪异之力产生依赖感,导致武道之路停滞不前。
哪怕伊武对金乌法相充满了抵触,却也不得不承认,它在关键场合是真的管用。
这次如果没有根源破坏的能力,真不知道要跟赤帝、父神之流折腾到什么时候……汁先纪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也要多亏了根源破坏。
而根源破坏,不过是金乌法相的被动。
和地魁的六道轮回,时岚撕裂时空一样,都是最基础的能力,根本没有触发核心机制。至于金乌法相的核心机制是什么,伊武在取出魔罗剑之前也不清楚。
但是毫无疑问,它绝对是最接近畸变体的怪异,也是危险程度最低的怪异。
如果交给专业机构评级,说不定连怨孽级都评不上。
因为人类对怪异的评级,是按照危险程度来定义的。
至于如何判断怪异的危险程度,以往是观察怪异的基础能力,以及核心的杀人机制。至于怪异的攻击欲望么……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做参考的,因为几乎所有怪异都对生灵抱有极大的恶意。
所以没有攻击欲望的金乌法相,评级会直接减一级。
另外,核心机制除了强度之外,其触发难度也是重要的评分项。
对大部分怪异而言,核心的杀人机制一旦启动,危险程度可以视为在基础等级上加一级。也就是说,最低级的异常一旦启动杀人机制,那么它的战斗力和危险程度就能接近怨孽。
所以人类评定怪异等级时,通常情况下还要参考触发杀人机制的难易程度,触发容易评级就会较高,触发困难评级就会低一点。
金乌法相目前没有核心机制,等于不会触发,所以又要减一级。
两级减下来,凶煞也成异常了。
顺带一提,评定畸变体只看基础能力,不看触发杀人机制的难易程度。
毕竟它们光靠平A就够人类受的了。
值得再三强调的是,触发杀人机制的怪异会更危险,并不代表不触发机制的怪异就安全。即便是黄泉那种融合失败,互相压制动弹不得的怪异,都会**人类,让他们主动献出生命。
至于能力者修炼出来的怪异之力,评级就不需要考虑触发机制的难易程度了,因为他们可以主动使用。然而即便能够主动使用核心机制,百家功法修炼出来的怪异之力,绝大部分情况下也无法抗衡同级别的怪异。
人脆啊,没办法。
哪怕修炼了内功,加上了蓝条,跟真正的怪异相比依然脆得不行。
所以在任何情况下,能力者想要收容一只怪异,都要充分了解其规律,从而扬长避短对怪异进行针对克制。
因此对能力者而言,遇到登记过的怪异会轻松一点,一旦遇到没有登记在册的怪异,就非常容易翻车。
……
“太好了!”
看到伊武与金乌法相彻底分离,魏信喜形于色:“我先前还担心你恢复不了人身……虽然那样也不是不行,但还是人类之身的你最可靠。”
“能变回来总是更好的!”李维新跟着连连点头。
“那个……你能完全控制金乌法相吗?”方圆宗匠看着前方相视而立的两个身影,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伊武转过身来,和金乌法相同时开口说话,形成一种立体重叠的金属颤音:
“理论上来说,只要我不死,它就在控制之中。”
“真是完美!”方圆宗匠喜不自胜,甚至失控地手舞足蹈起来:
“这就是完美驾驭怪异之力的方法啊!不仅能够完全发挥怪异之力,自身还不会受到其任何侵蚀……难以置信,我居然能在今天见到百家弟子梦寐以求的状态,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也有坏处。”伊武摇摇头,身后的金乌法相也跟着摇头,再度同时说话:“它现在是脱离我独立存在的……我有一天会死,但是它却永恒不灭。”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方圆宗匠勉强控制住情绪,恢复了往日里老成持重的形象:“以我们人类现在的处境来看……这个坏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确实如此。”赵歌竖起左手食指,一本正经地说道:
“再说了,师父你神功盖世天下无敌,八极兽身一旦大成,至少能活千年岁月。那可是一千年啊!一千年之后还有没有人类都不知道,金乌法相失控就失控呗。”
“你们在说什么?!”汁先纪突兀的沙哑声音忽然从地面传来。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时,黑帝捂住腹部不断扩大的创口,一脸惊愕地望向金乌法相:
“你能完美控制这副怪异之躯?!”
“是啊,而且这都是拜你所赐的。”伊武冷漠的望着他,和金乌法相一起发出立体重叠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把地魁之力轰入了我的体内,你根本见不到这具怪异之躯。”
“我吗?”
汁先纪瞳孔几度收缩,精神迅速变得衰颓萎靡,一脸失魂落魄。
“我……我……我促成了这具身体。”
“是我……是我。”
“我败在自己一手促成的完美怪异手下。”
汁先纪缓缓垂下头,忽然低声狂笑起来,他表情扭曲着淌出泪水,浑身都在因为笑声而不断抖动:
“哈哈哈哈!这是何等的讽刺,我一生追求的极致,原来近在眼前。”
“我苦心蛰伏了几百年,我的计划……我的心血……有什么意义?”
“我屠杀那些生灵,又有何意义啊……有何意义啊!!!”
到最后,他猛地向前跪倒,双手疯狂锤击地面,发出崩溃的尖锐嚎叫:“我到底以正义之名,做了多少蠢事!”
看到汁先纪如此疯狂的表现,朱沐灵悄悄来到伊武身边,凑到他耳畔小声问道:“我觉得他快疯了,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没问题。”伊武侧过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中了根源破坏,地魁之力早已消散殆尽,活不了多久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这样就好。”女孩拍了拍胸口,放宽了心态。
“万一他彻底发疯,试图唤醒地魁怎么办?”李维新警惕地注视着黑帝,同时非常不放心地问道。
“他不会这么做的。”伊武眯起眼眸,平静地回答:
“而且,他暂时不能死。”
“这家伙是汁先纪吗?跟以前有了很大变化啊,我差点没认出来。”罗成蹙起眉梢,上下打量着黑帝,无法将他前后两个形象联系起来。
“活了三百年,活成小丑了属于是。”赵歌非常毒舌地点评了一句。
“好了你们不要说了。”
伊武抬起双手向下虚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自己将视线投向汁先纪:“你已经中了根源破坏,必死无疑……临死之前该为你的错误赎点罪了吧?”
“赎罪?”
汁先纪闻言平静了少许,双手撑地竭力支起上身,望向对方惨笑着说道:“我已经是将死之身了,还能怎么赎罪?”
“你之前说过,有让地魁彻底沉睡的办法……现在告诉我。”
“碍于限制,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汁先纪收起惨笑,神情逐渐凝重: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地魁的咒书可以下达给任何存在,咒书上的内容一定会实现,谁都逃不了!想要对付畸变体地魁,你必须完全了解它机制……”
说到最后,他加重语气,深深的说道:
“比它自己还要了解!”
伊武见他死到临头还在当谜语人,立刻考虑着是不是该使用摄魂诀,控制对方强行说出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千万别那么做!”汁先纪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立刻大声警告:
“我和地魁存在联系,有些事情是绝对无法泄露的禁忌!如果你打算强行入侵我的意识,那么地魁很可能做出反应。”
“……”
伊武听到对方这么说,立刻意识到黑帝本质上就是地魁的伥鬼,它们确实存在着某种联系。
伥鬼就是再怎么自由,肯定也有不能触犯的禁忌。
尤其是对付地魁的办法。
“我可以相信你吗?”伊武沉默了片刻之后,平静的问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汁先纪脸色越来越苍白,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崩裂的创口:
“我这几百年,活了一个稀里糊涂。”
“犯错之后试图弥补,然后再次犯错……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
“几百年的时光消磨了我的道德感,让我变得麻木冷酷……让我自以为是,到最后却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你的悲剧从你投靠地魁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伊武冷漠的看着他,沉声说道:
“怪异不会给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成为了地魁的奴仆,那就是永远的奴仆……以此为基础做任何事情,都逃不出地魁的影响。”
“关于我那五个分身……”汁先纪欲言又止。
“你以为根源破坏是什么?”伊武没有让他说下去:“以你为主体衍生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会一同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