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越是上升,周围环境对神目的压制力就越弱。

伊武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那颗深蓝色的‘星辰’,估算了一下彼此的距离,发现远的超乎寻常。

它好像是一层膜,包裹在大气层外,取代了原本的星空。

那些被扭曲成球的伥鬼也不是生前的体型,简直是一颗颗浮空的岛屿。

在它们所处的高度,地球空间和太空的界限已经模糊,环境极为恶劣;自己实力提升虽快,却还没有能力在几近真空的环境之下战斗……即便是有,其他同伴也跟不上来。

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既然如此,就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

想通关键之后,伊武立刻停止上升,调转身形一个折转,俯冲着全力飞向地面。

当他裹挟着一阵强风回到地面时,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安全屋,几位大佬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布置防御工事。

“回来了!”

魏信眼看着伊武安全落地,立刻迎上去问道:

“上面是什么情况?”

“这片星空是假的,看上去很美丽的星辰,其实是一只只超大号伥鬼。”伊武抬起头,脸色阴沉的伸手指向那颗蓝色星辰,沉声说道:

“尤其是那颗星辰,它是一个生长着无数触手,如变异章鱼般的恶心肉块。”

“这……”

魏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满脸愕然地说道:“所以,祖洛瓦湖和这片荒原的异常情况,都是这片虚假星空造成的吗?”

“这一点目前还不能断定。”伊武摇摇头。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搞定这片虚假的星空,才能脱困吗?”速来老成持重的罗成,此刻也是满脸的迷茫:

“它……这片虚假的星空有多高啊?”

“差不多贴着最外围的大气层。”伊武如实相告。

“通常意义上来说,这种怪异是无法收容的。”李正刚蹙紧眉梢,满面愁容的说道:“没有人能在那种环境之下战斗……难道我们会被永久的困在这里?”

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伊武,希望他能带来一丝脱困的希望。

后者也不负众望地回应了期望:

“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行……等我烛龙之身大成,即便是星际空间也能来去自如。”

听到这番回答,方圆宗匠散去忧虑,用力握紧了拳头: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吧!凡事有利有弊,这种凶地虽然危机四伏,却能减少咱们暴露的风险。”

……

在怪异暂时无法应付的情况下,众人只能住下来。

起初印第安小女孩还千方百计地想要他们进屋,但在见识到众人布置防御工事时显露的神奇手段之后,又惊又喜地放弃了干涉。

并且殷勤奉上了自己储备的食物,以及各种宝石和打磨好的动物牙齿……似乎是错把他们当成了异域的神明。

众人思来想去,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让跟她差不多大的艾罗绮出面接受了;同时也转送了她米糕、烙饼、红枣馒头,还有一些现代的珠宝。

就此一来,皆大欢喜。

好为人师的罗成,还打算在这段时间里跟印第安女孩交流口语,以便弄清楚她和这座小镇的由来。

等他们将工事修筑完成,已经是后半夜了。

又累又困的众人匆匆洗漱过后,便钻进安全屋里呼呼大睡,留下了罗成、赵歌、弥可米守夜。

石屋内的烛光也黯淡了下去,印第安女孩和那对一直吵闹不休的白人情侣,此刻似乎都陷入了沉睡,只剩下了悠长的呼吸声。

小镇寂静的仿佛一座古代遗迹,只有众人所在的卡车,还残留着一点灯光,其余建筑都沐浴在深邃的黑暗里。偶尔一两声尖锐的风啸,由远及近骤然传来,在这幽僻的环境中显得极为刺耳。

赵歌围绕着工事巡逻了两圈,忽然感觉夜空一黯,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星光。

他抬头一看,只觉得夜空似乎覆盖了一层滤镜,所有星辰都被遮蔽的模糊不清。

“奇怪。”

等赵歌收回视线,重新观察四周时,却发现小镇的道路上,突然多出一位身披斗篷、体态修长的行人、

他的影子拖在地面上被月光拉的老长,显得非常孤寂。

“……”

赵歌生怕是幻觉,连忙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向道路上的行人。

那似乎是位十分年轻的男性,身上披着一件能够遮掩面容的紫黑色斗篷,随着他的步伐迈动,斗篷下摆在冷风中**漾出道道涟漪。

即便有兜帽遮掩,还是能看到黑色刘海下一双蓝色的眼眸——瞳孔透出死寂苍凉的冷意,仿佛蕴含无穷量的风雪,随时能冰封天地。

赵歌还没问话,那人看到工事之后居然率先开口:

“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请停下来。”

罗成从赵歌身旁走上前,举起手电筒,照亮了那人的身影:

“如果你也是迷路的旅人,请稍微注意一下安全空间,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如果需要食物和水,请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提出来,我们会分享你一部分食物。”

“……”

斗篷人闻言停住了步伐,那双眼睛扫过罗成时,手电筒的光芒顿时一阵摇曳,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赵歌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双视线从自己身旁扫过的时候,仿佛一股冷酷的寒流擦肩而过,耳边也传来冰晶碰撞的细微声响。

“看来你们和我一样,也是误入此地的旅人。”

斗篷人忽然开口说话了,眼睛盯着远方的夜空,声音低沉而冷漠:

“我不需要食物……可以的话,我想在你们附近休息片刻。”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误闯此地,是因为正在遭受一群难缠的东西追杀。”

“她们能精准锁定我的气息……即便我刻意收敛,依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不过你们当中有人的气息足够强大,或许能够遮掩掉我逸散的气息。”

赵歌听得一头雾水,接着摇头:

“抱歉啊,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能靠近我们。”

那人的视线滑向赵歌,叹息了一声,随后望向车顶,眼里隐含着期待:

“上面那位也不欢迎我吗?如果你愿意出手相助,我恢复体力之后,可以帮你们离开这里。”

此时的车顶,伊武盘膝而坐,正以一种极为凝重的视线望向对方。

因为他是在斗篷人开口说话时,才发现了这家伙的存在,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对方此时距离卡车,只剩下不足百步……如果不开口说话,说不定能一直来到自己身边。

虽说也有环境压制的效果,但是对方隐匿气息的能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地程度。

仅从斗篷人泄露的气息来判断,对方和罗成、方圆宗匠一样,也是一位融合了怪异的能力者。

然而层次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情况在于,在神目的视界中,斗篷人虽然普普通通站在那里,背后却呈现出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小镇的阴影。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你这样的人也会被追杀?”

伊武从车顶上站起身,圆睁神目,仔细打量着他:

“依我看,你绝非泛泛之辈,报上名来!若是真心求助,就不该遮遮掩掩,不是吗?”

“确实。”

那人说着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清俊冷漠的面容:

“我的全名是盖乌斯·弗拉维乌斯·瓦勒里乌斯·奥勒里乌斯·君士坦丁。”

这是一张标准的希腊面孔:

其柔软的黑色短发呈波状,肤色浅淡、鼻子窄而高、嘴唇细薄,颧骨纤细、额骨较平……

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气质,仿佛任何外界影响还未靠近就已经被他隔绝在了身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做完自我介绍后,斗篷人看到众人似乎没听懂,于是从容说道: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君士坦丁十一世。”

“哈?”

赵歌听得瞠目结舌,诧异地反问道:

“君士坦丁十一世?那不是奥斯曼的末代素丹吗?”

“什么奥斯曼的末代素丹。”弥可米从工事的围墙后露出半张小脸,出声纠正了赵歌的错误:

“那是拜占庭帝国的末代皇帝,所有希腊人心目中的悲情英雄。”

“好吧,拜占庭皇帝。”

赵歌点点头,然后重新望向斗篷人:“君士坦丁十一世先生,你是想说你并没有死在1453年的那场战争中,而是一直活到了现在是吧?”

“从来没有什么拜占庭皇帝,只有罗马皇帝……”自称君士坦丁十一世的男人看着他,目光冷漠:

“我在十三岁的时候,被某种力量召唤到了现代……所以没有经历过1453年那场战争,也未曾当过一天罗马皇帝,更不是任何人的英雄。”

“你从古代穿越到了现代?”弥可米偷偷地瞄着他:

“这也太扯了吧。”

“就是嘛。”赵歌深以为然。

“……”罗成死死盯着对方的面孔,瞳孔圈圈扩大,突然沉声说道:

“忽略某些修饰的话,恐怕这是真的。”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话怎讲?”伊武立刻询问。

“十二年前,西方世界曾经一度强盛到不可一世的程度……因为他们诞生了世界上唯一一位完美驾驭怪异之力的人,代号‘皇帝’。”

“那是一位十三岁的希腊少年,他身世神秘,号称拥有帕里奥洛格斯王朝的血统,即便是各国王室也对这位少年毕恭毕敬。”

“这位‘皇帝’刚刚诞生,便约战了当时公认是世界第一的上代墨家矩子……并从容将其击败。”

“我曾有幸追随老师一起去希腊,见证了这一战。”

“那场战斗中,‘皇帝’毫无代价的使用了三种以上怪异之力,并在最后化身为半人马形态的巨大怪物,终结了上代矩子的不败神话。”

说话的过程中,罗成一遍一遍的扫视着斗篷人,似乎是想要将对方刻进眼里一样: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而在七年前,西方世界经历过一次巨大震**,被称为‘天使浩劫’,具体原因未知。但是自那场灾难之后,‘皇帝’便彻底销声匿迹了……我们都以为他在浩劫中死去,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你记得很清楚啊。”君士坦丁十一世回望着他:

“不过很抱歉,我却没能记住你。”

“这么说,他真的是那个君士坦丁十一世啊?”弥可米瞪大眼睛看着斗篷人,一副活见鬼的神情。

“他的思想可能是,但身体绝对不是!”

罗成脸色微变,有些紧张的说道:

“根据西方世界透露的只言片语,我们顺藤摸瓜地进行过长期研究,最终得知‘皇帝’是由一名代号心语者的能力者,阴差阳错召唤而来的。”

“可是那位心语者的能力,是复制别人的思维记忆,根本没有任何召唤能力。”

“而心语者在召唤出‘皇帝’之前,曾经参与收容过一只名为‘画匠’的怪异。这只怪异的能力,是赋予画中之物真实的形体……”

“所以我们认为,那位代号为‘皇帝’的能力者,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

“很可能是心语者在某种特殊条件之下,沟通到了少年时代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利用自身能力,复制其记忆思维之后,又倒灌入了怪异的造物之中,进而产生的一种特殊个体。

“这就是他能够完美使用怪异之力的原因。”

听完他的叙述之后,君士坦丁十一世侧目而视,语气不变,依旧是那种没有一丝温度的冷漠:

“你似乎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来历,有点讨厌啊。”

“实话实说的人确实不讨喜。”罗成如此回答。

“很遗憾。”伊武这时忽然给予了正面回应:

“我无法信任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客人,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我可以试着帮你对付追杀者——假设它们和怪异有关系的话。”

“这么做你会死的。”君士坦丁十一世漠然的看着他:“那些追杀者,是连我也无法应付的恶心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