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娘娘不是只抓男人吗?难不成她又喜欢女人了?”白氏困惑地歪起脑袋,晃**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小声质疑道。

“也许不是山神娘娘,她可能还有别的爪牙。”伊文禄低着头,没有看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处于危险之中,听听我们之前的经历吧……”

当着白氏的面,他将“简笔画”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也就是说,那个简笔画是类似于生死簿的东西……”白氏俏面含霜,轻咬着嘴唇说道:

“上面画着我怎么死,现实里我也会怎么死啊……这山神娘娘也太神通广大了吧?难道她把阎罗王的差事也给兼职了?”

“你有所不知,此獠比阎罗王危险太多了。”李正枫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言语里像是灌进了一阵风雪:

“阎罗王至少能讲道理,还有一套秉公执法的程序……而我们这位山神更类似于一种冷酷无情的自然灾害。”

“……”

白氏惊讶的张开薄唇,却没有说出什么。

李秀才见场面冷了下来,连忙缓和气氛:

“总而言之,既然简笔画上的你会在河里淹死,那么你别接近水就没事了。”

“我明白。”白氏轻轻点头,随即站起身,朝着三人鞠躬致谢:

“有劳各位义士出手相助。”

“不必行礼,我们帮你同样是帮自己。”李正枫摆摆手,接着脸色微微泛红:

“我知道你们女儿家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到时你说一声就行,我们会互相监督的。”

他这句话一说,刚刚被李秀才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尴尬起来。

猝不及防间白氏足足怔了好几秒,随后连忙撇开视线不敢看他,拘谨的细声道:

“……那就麻烦各位了。”

“会不会说话?墨家就这?”李秀才投以鄙视的眼神。

“就特么你能说会道。”李正枫伸手推了他一把,佯怒掩饰尴尬。

……

四人在山坡上一待就是三天,期间还算是太平无事。

王家庄里偶尔也会出一点乱子,但是由于族长被灭了威风,缺少核心人物进行动员的关系,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

更没有任何人敢上山找他们的麻烦。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的,危险终究还是不期而至。

“嘶,山上的夜晚有点冷啊。”

深夜十点,刚刚守完夜的李秀才哆哆嗦嗦裹紧了棉被,然后猛灌了几口保温瓶里的热水,才稍稍驱走了一身寒意。

他刚刚躺下,后脑勺一接触枕头,帐篷里伊文禄那边传来的呼噜声便又响亮了几分——为了方便互相照应,几人已经将帐篷拼合在一起,所以睡觉时难免被打扰到。

李秀才最受不了伊文禄的呼噜声,又不好把他吵醒,索性便用棉被捂住脑袋,借此隔绝烦人的噪音。

呜——呜呜——!

半梦半醒之间,他耳畔传来了飘忽的管弦之声。

管弦之声呼唤着黑色的睡意,李秀才心生警觉想要起身呼喊,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

帐篷内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阴森的风,吹得他连头皮都麻酥酥的,山坡上青苔与泥土的气味似乎也不那么难闻了。

李秀才努力让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整个帐篷暗了下来,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向他们渐渐逼近……

“有情况发生,千万不能睡……”

“不能睡!”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危险啊……”

李秀才咬了一口嘴唇,想要借助疼痛清醒过来,谁知咬下去却毫无感觉,嘴唇已经完全麻木了。

耳畔断断续续的管弦之声还在奏呜,李秀才试图忽略它,但那玩意像是蠕动的细蛇一样穿过耳膜,钻入脑子……甚至比阴差迎亲队的敲锣打鼓声更为邪性。

他的头上冒出了冷汗,感觉自己就快撑不住了。

管弦之声依旧平淡肃穆地演奏着,每一声都好像在李秀才的脑海深处回**。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大了嘴想要叫出声,但那声音却被憋在喉咙里,连往外挪一公分都做不到。

最终,睡意像一条厚实的毛毯,蒙了上来,覆盖住了李秀才最后的意识。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狠狠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这一下敲碎了李秀才眼前的黑暗,他仿佛触电般睁开了眼,一滴冷汗瞬间滑进眼睛里,有些刺痛与酸楚。

他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刚打算长舒一口气。

却被一只手捂住嘴巴,把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

李秀才定睛一看,发现那只手的主人是李正枫。

他一手握着惊梦锤,一手堵住自己的嘴巴,脸色上的警惕比外界夜色更为浓重。

帐篷里所有人此时都已经醒来,所有人都捂住嘴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帐篷里静悄悄的,众人姿态各异地静止不动,唯有低沉的管弦之声兀自演奏着。

李秀才感到太阳穴有些发胀,一跳一跳的。

有股莫名的苦涩在嘴里徘徊,舌头像一条被腌制过的咸鱼,硬邦邦堵在口腔里。

好像是被打了麻醉针之后,药效还未褪去的那种状态。

“……”

确定他已经清醒过来,李正枫缓缓收回手,然后小心翼翼的用水壶撑起棉被,佯装自己还在熟睡。

看到他的动作,众人有样学样的找到各种物件,支撑起了棉被,使其看起来仿佛还有人睡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墨家弟子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做出匍匐前进的姿势,示意众人钻出帐篷悄悄离开,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三人轻轻颔首,然后小心翼翼掀开帐篷的一角,匍匐着依次爬了出来。

此时此刻,四周的景色明显荒凉了许多。

薄纱般的灰雾缭绕在山坡四周,在林间填充出一片流动的晦暗色彩。

那些原本枝叶繁茂的树木,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绿意和生机,一下子到了老态龙钟的晚年;树干弯曲臃肿,枝叶满是虫蛀的孔眼,根须仿佛蟒蛇般虬结着露出地面。

灌木和野草也枯死了一片,一蓬蓬的像是死人头发一样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