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预言的话。”
李秀才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以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语调说道:
“那就是把简笔画中呈现的东西,变成现实?”
“这……”伊文禄心神一乱,差点握不住车把手:
“这太离谱了吧?”
“不可能的……不可能!”
李正枫此时也明显慌乱起来,双手捧起铁尺,掌心频繁的摩挲着尺身:
“这种怪异在全世界都是无解的,小小一个王家庄,怎么可能藏得住这种巨物?”
“无解,是无法处理的意思吗?”伊文禄迟疑着问道。
“绝对无法处理。”
墨家弟子毫不犹豫的回答,然后补充道:
“把简笔画的内容变成现实,光这一项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更糟糕的情况在于……结合你之前的遭遇来看,简笔画似乎可以在任何书画上自行呈现出来,这种发动机制根本就是无解啊。”
“……是啊。”伊文禄眯起眼睛,失魂落魄地说道:
“而且我这次也没有翻开它……也就意味着,简笔画是无法阻止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秀才此时意外地坦然起来,又或者说,他是选择躺平了:
“不管有解还是无解,我们几个都难逃一死不是吗?差别不大啦。”
“我们必须保持清醒,不能被它耗死!”李正枫逐渐恢复镇静,嗓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找个没有任何纸张的地方,好好地休息。”
……
经历过刚刚那番惊心动魄的逃亡,三人的落脚点已经不拘泥于房屋,干脆找了个临近香樟树林的车棚和衣而眠。
由于先前守夜的是伊文禄,这时候轮到他先休息。
起初,伊文禄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结果刚一阖眼,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太累了。
闭目睡眠中,视野本是一片黑暗,可是不知过了多久伊文禄的眼前突然有画面闯入,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仔细一打量,自己身处王家庄入口的古井旁,水井里似乎有异响。
伊文禄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朝着井口一看,发现水井里早已经挤满了腐烂成堆的尸体。那些被水泡到肿胀的脸孔挤在一起,乍一看,像是蜂巢内密集的孔眼。
下一刻,水井附近阴风大起。
他发现周身被无数的死人头围绕着,有陌生的,也有王家庄的村民。
那些狰狞的死人头乌泱泱挤在一起,张着大嘴仿佛在嘶吼,盘旋着向他拥来。
伊文禄瞬间便被脸潮覆盖,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嘶吼顿时在他心底炸响。
惊慌,恐惧,窒息……
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伊文禄猛然睁开眼睛,暖烫的阳光照入眼底,恐怖的景象顿时**然无存。
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心脏仍旧狂跳不止,身子不停地轻颤。
“没事,天已经亮了。”李秀才温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
伊文禄从车厢里支起上身,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随后瞄了一眼睡在自己身旁的墨家弟子:
“这是几点了?”
“七点出头。”李秀才看着手表回答。
“都这么晚了吗……”伊文禄抬起头,视线透过香樟树繁茂的枝叶,看了一眼蓝天:
“等会儿是不是要先去一趟私塾?我们的行李还留在那里呢。”
“等正枫兄醒了再说吧。”李秀才侧过头,瞥了熟睡的墨家弟子一眼:
“凌晨四点多和我换岗之后,他体虚发寒的一直哆嗦着……使用那些法术似乎需要付出相当巨大的代价。”
“简直是要命。”作为亲身体验者,伊文禄是心有余悸。
二人坐在三轮摩托的车厢里,准备一直等到李正枫睡醒,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没有把墨家弟子等醒,却等到了一位熟人。
那是一位素衣束腰、体态纤柔的美丽女子——她容貌俊美,眼神清澈,及腰的黑亮长发梳理整齐,末端用红绳系紧,扎成一个典雅的低马尾。
手腕上系着一枚银铃,一路叮叮当当的从远处走来。
来者正是之前和他们联手设计柳大少爷的小寡妇白氏。
她看起来走的很急,额头沁一片细汗,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眸明显一亮,远远喊道:
“可把你们找到了!”
“什么事?”伊文禄颇为意外地望向她。
“庄子里的人正商量着要清算你们!”白氏走到车厢旁,双手摁住车厢的挡板,急切说道:
“他们说山神娘娘杀死柳老爷,就是因为他犯了大忌讳,连累的庄子一起遭难。原本是隔三差五死一个,现在可能每天都会死人,所以……所以……”
这段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
伊文禄抬手作出停止的手势,示意对方不用继续讲,自己替她说道:
“柳老爷是罪魁祸首死了活该,我们这几个参与者也是从犯,必须杀了血祭,平息山神娘娘的愤怒是吧?”
他当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也很清楚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
经过长年累月的惊吓,那帮村民已经被山神娘娘驯化了身心——对于他们身上那点尿性,伊文禄是心知肚明的。
空口白牙让村民反抗山神娘娘,他们绝对不敢。
给他们希望,然后许以重利,这帮人才会试着反抗。
一旦利益没了,而且看不到希望,这帮村民就会迅速投降,宁愿回到之前隔三差五没一个的状态等死,也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怪罪自己这帮人多管闲事,打破了他们平静等死的生活。
进而把对山神娘娘的怨恨和愤怒,发泄在自己这帮人身上。
长年笼罩在山神娘娘的恐怖威压下,持有这种观念的人绝对是大多数。
说到底是环境对人的扭曲,也不能全怪他们。
“……”
白氏沉默着点点头,随后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们姐妹几个会一直支持你们……他们就快来了,你们先去我家躲躲吧。”
“不!”伊文禄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之前把你们拖下水,已经让我很是过意不去了,这次绝对不能连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