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天南地北的胡侃之后,他们终于清空了桌上的所有酒菜,彼此搀扶着走回房间。

米酒兑开水这玩意,度数甚至抵不上一些酒精饮料,肯定是灌不醉人的。

二人之所以能喝得面红耳赤,其实有几分酒不醉人自醉的味道——意气相投,自然可以在彼此面前露出真性情,重压之下寻求发泄的放浪形骸,也就成了醉相。

酒喝完,人便清醒了。

李正枫和伊文禄勾肩搭背的回到房间时,李秀才还在睡觉,只是鼾声已经没了,换成了粗重的呼吸声。

看到这个一直声称要随时保持警惕的人,此刻睡的像头死猪,二人免不了对他调笑一番。

“太热了!刚好这间卧室的隔壁有浴室,我先去冲个澡……有事立刻通知我。”

李正枫由于出了一身汗有些闷热,和伊文禄说了一声,便走进房间的浴室开始冲澡。

伊文禄在沙发躺了一会儿,忽然警惕的睁开眼眸,径直坐起身来。

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伊文禄快步凑到窗户旁,掀开窗纱隔着玻璃望向外界,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东庄高低不齐的房屋剩下一点模糊轮廓。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砖一瓦间,肃杀之气四溢而出,连夜间生物似乎都察觉到了异样,早早远走它处。

头顶悬挂着的吊灯,成为了这附近唯一的亮光。

夜风从窗边吹入房间,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白纱窗帘有灵性似地扭摆,像是随着舞步摆动的裙裾。

“哪里来的风?!”

伊文禄望向窗户,确定它已经完全关紧,玻璃也没有任何缝隙。

此时此刻,他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凝视自己,全身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

“有问题,正枫兄、正枫兄……正枫兄!!!”

伊文禄先是喊了几声李正枫,然后夺步上前,把李秀才从书桌上拽起身来:

“李秀才别睡了,情况有变我们快走……真服了你能睡的这么死。”

李秀才还没有醒,被他这么一拉,身体立刻脱离了座椅,如烂泥一般跌倒到在地。

身体脱离桌面之后,先前那本被他压在胳膊下面的记录簿,也翻转过来落到了地板上——苍白的书写纸随风而动,迅速掀开一张张空白页,房间里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了‘沙沙沙’的翻页声。

几十页空白的书写纸过后,记录簿最后一页,呈出一张由圆珠笔所绘的简笔画。

险峻荒山。

残破嫁衣。

以及地崩山塌之后,如蛇一般贴地而行的山神娘娘。

这幅简笔画的构图失衡,画风诡异,但一笔一划却透出一股无边的恐惧哀怨之气。

等闲人哪怕只是瞄一眼,都能被活活吓死。

“……”

伊文禄没有继续呼唤李正枫,因为他已经听不到浴室里流水的声音了。

此时此刻,一股恐惧的电流瞬间从他脊椎迸发出来,贯穿了每一条神经;伊文禄只觉得身体内部,涌动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恐惧浪涛,几乎将他整个人撑得撕裂开……

“我不是说过么——不要翻过来!”

死气沉沉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突然回**在他耳畔,前半段是柳老爷苍老木然的男音,后半段却变成了尖锐诡谲的粘滑女音。

房间里阴冷粘稠的寒意越来越浓烈,像是一潭死水淹没了这里。

伊文禄望向门边的落地镜,通过镜面,他看到原本雍容大气的卧室现在破败得毫无光彩——精美的护墙板迅速斑驳脱落,地板黑乎乎的出现了裂纹,桌椅接连倒塌;连天花板榫卯结构的朱红方格,也变得腐烂生霉,十分难看了。

……

立宪202年。

临山镇,伊氏老宅的书房里。

“怎么回事……怎么没了!?”

伊武翻开日记的下一页,却发现日记不知被何人撕去了一页。

参差不齐的纸张断面像一排凌乱的尖牙,上面数点鲜血般的诡异痕迹更是看得他眉头直皱。

“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这张是谁撕的?艾罗绮还是艾淑乔?不会啊,她们不会做这种事的……家里没有人会破坏祖父的遗物啊。”

“为什么往后几年的日记都完好无损,唯独这本在记录到关键内容时,突然被毁了……是祖父本人做的吗?!”

伊武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丝毫头绪,只是迅速一张张的翻页。

希望能找到后续内容。

结果却是事与愿违,日记往后的内容,全部都是空白页,祖父似乎没有哪怕留一个字;然而等当他翻到倒数第二页时,一抹凄厉的血色骤然跃入眼帘。

那一整张书写纸上,只有一行鬼画符般潦草的血色大字——不要翻过来!

这行大字占据了整张纸面,看上去歪歪斜斜的几乎不成笔画,闻起来还有一股至今仍未散尽的陈腐血腥味。

“……”

伊武神情微变,手指捻住那张纸,毫不犹豫的将其翻了过来。

回忆录的最后一页,是一幅用蓝色圆珠笔绘制的简笔画,画面的背景是一座庙宇;庙宇很小,结构也非常简单,很像是随处可见的城隍庙,然而这座小庙却被一双恐怖的女性手爪所笼罩。

整幅简笔画里一共有三人,死了二人。

庙宇前方,躺着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一个被摘取了脑袋,一个被撕成了两半。

庙宇周围遗落着几样东西,有伞,有铁尺……

两位死者像是祭品一样,被放置在在庙宇的香炉前。

只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影,跪在庙宇前孤零零的活着。

“……”

伊武默默着这幅画,瞳孔一阵阵放大收缩,几乎不敢相信画中的内容。

突然,一阵莫名的不安感令他如芒在背。

他猛地回过头,发现身后原本空空****的陈旧座椅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阴森的黑影。那个黑影低着头,捧着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迅速的书写着什么。

下一刻,那个黑影仿佛被空气稀释了一般,迅速淡化消失。

“什么人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伊武怒不可遏,愤然睁开神目,投出一线熔金色的笔直光束,将那张座椅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