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废墟的阴沉土地上,那处缝隙仿佛是通向地府的裂缝,透出稠密的污浊黑气。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黑气如同洪水般从缝隙弥漫而出,并发出类似于烧开后水汽蒸腾的嘶鸣。
黑气弥漫的缝隙阴影里,一只指甲猩红狭长的枯瘦手爪,逐渐显出轮廓,缓缓穿过缝隙挤出了地面。
这只手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腐烂尸斑,看上去死气沉沉,却也巨大无比——光是细长尖锐的指甲,就有普通棺材的尺寸,指甲表面的红艳色泽像极了干涸的血浆。
它出现的同时,裂缝中传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歌声。
那声音凄哀婉转,时断时续,吐字更是含混不清,但是那曲调却是一首喜气洋洋的山歌。
山歌的曲调轻快灵动,将新娘出嫁之前,羞涩、紧张、欣喜等等情绪紧紧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了欢喜活泼的旋律——但是在幽幽的女声唱出来之后,却充满了哀怨,憎恨,恐惧的负面情绪,让人恍惚间仿佛堕入了尸骨堆砌、人油点灯的婚礼现场。
王家庄的村民对它实在太熟悉了!
每次山神娘娘出来抓相公,阴差迎亲队便是奏的这首曲子。
现在有人把它唱了出来,莫不是山神娘娘亲自下凡了?
天杀的柳老狗,一定是他把山神娘娘给招来的!
面对如此恐怖的诡异景象,所有村民都在拼命逃窜着远离东庄,但是他们又不敢离开村庄,只能朝着庄子边缘处的屋子里挤。
王家庄边缘的那些房屋,不管是有主的还是没主的,很快都挤满了避难的村民。他们肩并肩地挤在一起,像是蜂巢里的蛹,连呼吸都觉得沉闷。
但是这样一种拥挤的感觉,却给村民们带来了虚幻的安全感,所以哪怕再难受,他们也不愿意离开房屋。
……
“这东西明明不是怪异,怎么如此厉害!”
李正枫左手高举撑开的铁伞,站在临近四合院废墟的民舍屋顶上,望向那只裂地而出的腐臭手爪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伴随着如同污水般贴地蔓延的稠密黑气,指甲猩红的惨白手爪缓缓上升,像是一株迅速生长的白色莲花,很快就攀升到了十几层楼的高度。
刹那之间,它忽然张开五指,掀起一股腐臭腥风,朝着墨家弟子所在的民舍狠狠抓来!
嗖——!
李正枫只觉得一股恶寒扑面而来,立刻咬紧牙关,右手用力握住铁尺,骤然化作一道锋利的黑线斩向那只手。
呲啦——!
薄而锐利的暗红光刃随着铁尺延伸而出,空气瞬间分割,**开一道波纹潋滟的宽大扇面。
暗红光刃飞梭着贯穿而出,砸在腐臭手掌表面,劈开一处狭长的创口——凝实的光芒同时爆碎成无数细小光粒,好似流沙一般飞溅开来。
嗡——!
铁尺随之一震,崩开墨家弟子右手的虎口,沿着抛物线飞弹出去,斜斜地落向下方街道。
“这下糟了!”
李正枫心中一惊,正准备下去捡回铁尺,那只长满尸斑的巨大手掌却骤然一个下压,自上而下地拍了过来。
头上的斗笠立刻被阴风刮飞,他感到浑身不适,一阵沉重的压迫感自头顶袭来——随即抬起头,看到那只腐烂苍白的庞大手掌,仿佛就是一片腐烂发臭的天空,径直朝自己碾压而至。
让李正枫产生了无法闪避,动弹不得的错觉,而那只苍白的手掌则是越来越大,不过眨眼间,已经占据了全部视野!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握紧铁伞,猛地撑起来护住头顶。
砰——!
手掌拍中铁伞,墨家弟子立足处的民舍立刻崩溃坍塌,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小虫,随着民舍的残骸被那只手拍向地面——地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后,深深凹陷出了篮球场大小的手印。
纵然铁伞有紫气护体,这一下也把他的头昏眼花、骨软筋麻,整个人半跪在掌印中心的位置。
“不是怪异……也不是伥鬼……非常厉害。”
李正枫忍住眩晕感,寻找自己的铁尺,却发现它斜插在几十米外的街道边缘。
而此时,头顶散发着浓烈尸臭的巨大手掌,即将再次落下!
“完了……”
墨家弟子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眼角余光便留意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他从街道的拐角处快步走来,双手握紧铁尺将其拔出地面,并举过了头顶。
不可能!
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承受铁尺的侵蚀力?
那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死气!
……
这个突然从街角走出来的身影,正是伊文禄。
出于对局势的关心,他一直观察着这场战斗,并没有离远。
看到墨家弟子处于下风,便打算用随身携带的炸弹助其一臂之力,但是在想到钢刀对鬼神不起作用之后,他不禁犹豫了起来。
那玩意是不是不怕物理攻击?
然而没等伊文禄犹豫太久,李正枫手里的铁尺便被震飞出来,倾斜着落在他身边。
炸弹不一定有用,但是铁尺一定有用,这是他亲眼见过的。
趁着墨家弟子被手掌拍向地面的工夫,伊文禄快步走到铁尺旁,双手用力握紧铁尺将其拔出来。
这一瞬间,一股极为阴寒恶毒的死气,从铁尺表面传递到了他身上。
就像是无数根钢针刺入他的皮肉,透进了他的骨髓,伊文禄差点就把铁尺甩出去;但是在要紧关头,他还是扛住了这股死气,尝试着握紧铁尺,狠狠扫向远处苍白手爪的腕部。
嗤——!
红光透尺而出,化为一道凝实锐利的光刃,呼啸着横空而过。
高温之下,所过之处的空气都一阵剧烈震动。
暗红的光刃正面击中手腕,撕裂开一处深可见骨的凄厉创口,就在这一刹那,萦绕在废墟周围的诡异歌声骤然消散,那只巨大的手也猛地缩回了裂缝深处。
“成了!”
伊文禄连忙甩开手中沉重无比的铁尺,随即便是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仿佛在一瞬间透支了所有体力,颓然栽倒在地。
昏迷之前,他迷迷糊糊看到那名墨家弟子迎面走来,口中赞叹道:
“居然以人身驾驭了我的枯骨尺,真是好汉子!我们来认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