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爷这一加入,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伊文禄负责出力,他负责出钱,彼此各取所需。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所谓钱能通神……原先畏惧山神娘娘畏惧到只敢等死的村民们,在高额悬赏之下,有相当一部分人放下了对山神娘娘的恐惧,都在琢磨着能不能分一杯羹。
昔日死气沉沉的王家庄,终于有了几分反抗的气象。
……
被困在王家庄的第七天。
伊文禄通过柳老爷的关系,从工地搞来了不少炸弹,他一个个地将其改装收纳,插入了特制的腰带上。
折腾得差不多之后,他趁着天还亮,便蜷缩在改装室内眯一会儿。
毕竟晚上还要保持警惕,提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阴差迎亲队,能放心休息的时间,就只有白天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盒子里,而一双只剩下惨白眼球、且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瞳,正透过盒子阴恻恻的注视着自己。
但好像只睡了一秒钟的光景,伊文禄就被一阵摇晃给唤醒了。
他半睁着迷蒙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上轻轻摆**的灯泡,一时间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伊文禄缓缓坐起身,望向墙角的座钟,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五点。
他放眼望向窗外。
此时黄昏色调似乎有些诡谲,充斥着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
然而伊文禄此时大脑昏沉沉的,并没有多加留意,只感觉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找一点开水来喝,然而改装室的水壶已经完全空了。
于是伊文禄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出了改装室,就在他推门而出的瞬间,周遭场景迅速变幻——突兀的景色映入眼帘,他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柳老爷的临时宅邸里。
柳老爷为了督促他认真备战,不顾伊文禄的劝阻,已经在王家庄住了好几日。
身为静安县的首富,他的临时住处当然也不能随便布置——不仅要选风水最好的地方,还要从老家搬来熟悉使用的家具,按照先前的布局放置才行。
伊文禄记得他的临时宅邸位于东庄石桥旁,因为那里依山傍水,风水最佳。
可是那里距离改装室至少有八百步啊。
自己在做梦吗?
他下意识观察起了房间的布局。
南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精美的硬木大理石面书桌,桌子旁摆着一架柜式钢琴,钢琴旁依靠着一把大提琴。
两扇绘有花鸟风月的水墨屏风,遮住了卧室床榻。
屏风外面放了两张太师椅,太师椅当中有一张红木茶几,茶几表面沾满水渍,一只无盖的青瓷茶杯侧翻着放在上面。
“……”
看到侧翻的茶杯,伊文禄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有股冷气直往心窝里窜。
他走到两扇屏风前,伸出双手,缓缓将其分开。
一具双脚离地,用白绫勒住脖颈,身着深青色丝绸考究长衫的老年人尸体,背对着伊文禄悬挂在吊灯上。
从衣着身形来看,他就是柳老爷。
伊文禄心神一阵恍惚,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状况,而此时柳老爷上吊的尸体,忽然像是复读机一样低声嘀咕起来:
“不要翻过来……不要翻过来……不要翻过来……”
听到死者发出的声音,他心中忽然怦怦乱跳起来,感觉到一股让人浑身不适的感觉,沿着脊背爬上了头皮。
鬼使神差间,伊文禄迷迷糊糊伸出右手,抓住死者的右腿,把他慢慢翻了过来。
他刚一翻过来,柳老爷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
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像是惊雷一样震碎了梦境,伊文禄猛地睁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竹席上蹦起身。
“是梦啊。”
他揉了揉眼窝,看着改装室内亲切的景色,重重舒了口气。
“文禄兄文禄兄!你在里面吗?!”李秀才急切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从外界传来:“出事了,出大事了!柳老爷……柳老爷他被人杀了!”
“什么?”
伊文禄顿时打了个寒噤,一个箭步冲到门后拉开插闩,李秀才单薄的身影顿时随着夕阳昏黄刺目的光芒一起窜入了室内。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揪住李秀才的衣襟,厉声质问道。
“没有!柳老爷真的被人杀了!”李秀才疯狂摇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还是被凶手用三尺白绫勒住脖子,自他背后活活给勒死的!”
伊文禄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那个离奇的梦,但他现在顾不得深思,连忙问道:
“尸体在哪里,我去看看!”
李秀才二话不说,就领着他冲出了改装室,沿着乡间凹凸不平的土路一阵狂奔,终于抵达了东庄石桥下四合院的门前。
一进院门,就看到柳老爷面色狰狞的尸体,被安放在一张破旧凉席上。
凉席周围除了几名神情错愕的柳家护卫之外,还站满了旁观的村民,他们看着柳老爷冰冷的尸体,一张张脸上满是忐忑之色。
自打柳老爷来了王家庄,他就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泰山北斗,村民都愿意听其吩咐,因为他有钱有势嘛。
现在他这一死,众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脸上都是惶恐不安的神情。
“……”
伊文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手狠掐了一把大腿,随之而来的剧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沉默着走到柳老爷的尸体前,缓缓蹲下来,先是探呼吸,然后听心跳,接着测脉搏……一通折腾下来,终于确定对方真是死透了。
人家是好人不长命,你这个祸害怎么也短寿啊!
死的太不是时候了吧!
谁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呢?
……莫非是柳家的仇人?
伊文禄毫无头绪的思索着,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把我翻过来!”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伊文禄下意识闻声望去,只见柳老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皮,正用一双灰白干涩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