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过来人,舒晓哲光是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就已经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她显然不认同老人的这通分析,皱着眉梢反问道:

“你是说……有人能瞒过你们村所有人,一夜之间,在各家各户门前竖一口棺材?”

“看来你们也觉得离奇是吧?”

老人皱巴巴的脸孔挤出一丝苦笑,目光由远及近扫过一口口棺椁:

“如果不是人为的,恐怕就是撞邪了……而且不是什么小邪,肯定是撞了大邪!”

说到此处,他拄拐转过身,苍老浑浊的眼瞳闪过一丝惊恐:

“我活了七十多岁,装神弄鬼的骗术见了不少,行走江湖的骗子从来没有在我这儿讨到什么便宜。但是村子里发生的事,我可以确定不是什么戏法……这些棺材特别邪性,人一靠近,就忍不住往里面钻!”

“往里面钻?!”小许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句。

“是啊。”

老人望向天空,眼里流露出回忆之色,几近木然地说道:

“你第一眼见到它,就感觉它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大小、形状、气味甚至木料表面的纹理……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你觉得特别舒心。看着看着……你会逐渐感觉人生非常的疲惫和烦躁,苦闷得好像喘不过气起来,只有钻进去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

说着说着,他神色微变,逐渐透出渴望的表情:

“无论身上有多少疾病,内心有多么苦闷,只要能睡进去的话,就什么烦恼都消失了……肯定会特别地舒服。”

“原来如此。”小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怪之前那位大娘,哭着喊着要往棺材里面……原来它还会主动**人啊。”

“你可别进去啊!”小许慌忙警示老人。

“事情麻烦了。”舒晓哲眉梢拧紧,一丝愁容爬上脸颊:

“这件事靠我们是处理不了的,得呼叫增援才行。”

“你要呼叫增援?确实该多叫些人……”老人见她要喊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光靠你们几位,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你还说!”小许忍不住抱怨道:

“你要是一开始别撒谎,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不就会多带些人过来么。”

“是我老糊涂了,我不该瞒着你们……”老人连忙认错,随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各位警官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吧?不如到我那屋歇歇脚?”

……

老人住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竹木古宅,位于苍色山岩的脚下,宅后是茂密的竹林,鞭子似的多节的竹根从墙垣间延伸出来。

看得出,这座竹舍以前肯定别有一番诗情画意,像隐士的居所。

但是现在已经太过陈旧,像个驼背的衰弱老人,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门板摇摇晃晃的仿佛风一刮就会脱落,两扇窗户也换成了格格不入的金属窗框。

“就在这儿,你们进来歇一歇,刚好可以等待增援……我屋里还有一包上好的龙井茶。”老人絮絮叨叨的走到竹舍前,推开门,邀请众人跟过来。

舒晓哲等人也是又累又困,想坐下来喝杯热水。

一进门,他们便发现竹舍内部更加落魄。

墙壁和地板已经褪色,看起来破破烂烂,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比较干净。

舒晓哲扫视着屋内陈设,目光最后投向竹木桌上的茶盘——茶盘里积着浅浅一层淡绿色的茶水,茶水像是模糊的镜面,映出了竹舍上方的倒影。

只见竹舍的房梁上,赫然悬挂着一口乌黑的棺椁。

而且,它就悬在三人头顶。

看到这一幕,女警立刻推开部下,自己也连续几步脱离棺椁的笼罩;然后果断拔出配枪,对准了正在寻找水壶的老人,开口呵斥道:

“不许动!”

“……”

老人身体一颤,然后甩开拐杖,高高举起双手:

“你们这是要翻旧账吗?一开始没有说清楚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们,可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告诉我,为什么别人家的棺材竖在门口,只有你家的悬在梁上?”舒晓哲警惕的问道。

“因为这口棺材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老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说道:“地里长出来的那口棺材堵在后门,不信你们可以去看。”

“小许,你去看一下。”女警目光锁定老人,吩咐了一句。

“是!”小许连忙领命,一溜烟跑向竹舍后门,声音很快从那里传过来:

“报告局长,他没骗你,后门确实有一口棺材!”

“好,仔细留意四周的动向?”

舒晓哲认真叮嘱他保持警戒,随后注意力又回到了老人身上:

“你给自己做的棺材,为什么要悬在房梁上?正常人不应该放置在地面上吗?”

“晃悠悠的真舒服。”老人小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女警没有听清。

“要我重复一遍吗?”老人缓缓转过头,脸上绽开皱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说……晃悠悠的真舒服。”

“答非所问,他在装傻!”

小王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怒气冲冲的吼道:“老东西你别跟我倚老卖老,惹急了我,照样给你安排进去!”

“不是……”

舒晓哲漆黑的瞳孔收缩,脸色煞白,一滴冷汗顺着鬓发滑落下去:

“他没有装傻……他的意思是说,他喜欢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感觉……他已经进去过了!”

就在这时,竹舍后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小许的凄厉尖叫:

“局长!这具棺材里有人!”

听到这句话,女警握枪的手不禁开始颤抖,声音变得沙哑干涩: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活着太累了,一起休息吧。”老人平淡地说道。

这时候,三名警员同时感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接近了自己,凑近了他们耳畔,蕴含着说不出的**和蛊惑,低沉的开口:

“活着太辛苦,太累……快躺下来休息吧。”

伴随着一声声令人沉迷的冰冷音韵,竹舍正门前的泥土地里,像是雨后钻地而出的竹笋一样,缓缓升起了三口乌黑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