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
夜晚九点,越野车驶入了松山市。
李维新拿出伊武先前给他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寻找浣熊公寓,然而他开车几乎转了半座城之后,居然还没有找到浣熊公寓的位置。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尝试着叫醒伊武:
“武哥……武哥?”
“……”
伊武睁开眼睛,情不自禁地蹙起眉梢:“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尽量不要在练功的时候打搅我吗?”
他这会儿正在全力钻研九阴真身,已然沉入了物我两忘之境,被吵醒了属实有些不愉快。
“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是故意吵醒你。”
李维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然后把纸条递到了他面前:“只是上面的地址好像写错了,我实在是找不到浣熊公寓啊……这都快绕了半座城了。”
“不可能吧?”
伊武接过纸条,仔细检查一遍:“没写错啊,我知道你对这儿不熟,但是你不会用导航吗?”
听他这么说,李维新直接皱起脸,忍不住吐起了苦水:
“导航上是有浣熊公寓不错,但是路不对啊,我感觉像是进了迷宫一样……”
“别急,我看看。”
伊武说着挂断了通讯,默默启动神眼的能力,透过车窗望向天空——月光穿透了遮蔽苍穹的灰色云层,云间渐渐展开一圈深蓝色的,宝石似的夜幕,犹如睁开了一只威严而又锐利的竖眼。
月光之下,整座城市的俯瞰图尽收眼底。
浣熊公寓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是周围大量的居民小区,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拆迁,因此到处都是施工队在连夜工作。
施工方似乎是想推倒这些小区,然后把它们连成一个更大、更为密集的建筑群,因此附近的路现在全部变了道。
——所以李维新才会半天找不到正确的路。
伊武记下通向浣熊公寓的新路,对着他说道:
“这不怪你,最近松山市好像在旧城改造,那一带变了道。刚刚我看了一下,现在知道路怎么走了,你按我说的开车。”
“好!”
李维新松了口气,踩了一下油门,沿着公路逐渐加速。
……
越野车驶过国道,沿着正在封闭改造的小区绕了几公里路,终于找到了那条还没封住的通道;然而车刚刚开进去,才行驶了几百米,又被一条警戒带拦了下来。
“这是怎么施工的?不让人走了是吧!”李维新此时是怒火中烧,额头上青筋暴跳,在脑门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井’字。
“算了吧。”李令枫被吵醒后,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呵欠软软地说道:
“既然这边在改建,我们就随便找个旅馆住吧?”
“那就走吧。”伊武不想在城里使用武功,只好放弃回公寓的打算。
“真糟心。”
李维新抱怨了一句,正准备倒车,这时远处一束手电筒的光打了过来。
接着,他们看到两名穿着施工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一边招手一边小跑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工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胡须花白、肤色黝黑,似乎有些驼背,因此比实际身高看起来矮一点。
“你们是去哪儿的?”那工人远远地问道。
“去浣熊公寓。”李维新打开车窗,大声的回答。
“是去看房的吧。”工人听他这么说,露出一副很懂的神情,然后加速跑到车窗旁:
“最近这附近在施工,路差不多堵死了,额知道一条小路能到公寓,额领你们过去。”
“那好,快上车吧。”李维新喜出望外。
“不上了不上了。”工人连忙摇头拒绝,一脸拘谨的用力摆手:“你这车这么漂亮,额干完活儿一身臭汗,会把车弄脏的。”
说完,他便跑在越野车前面带路,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众人眼看劝不住,只能慢慢跟在后面,随着他七拐八拐的进入了小路。
小路上有不少障碍物,看起来是刚刚被风从工地上刮过来的,走在后面的年轻工人此时跑上前,和老工人一起清理路障。
在二人的帮助下,众人终于穿过小路,来到了一条光线明亮的胡同前。
胡同大致三米宽,对面赫然就是浣熊公寓。
李维新眼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连忙下车致谢,然后掏出钱包准备算账。
“小伙计,你这是干啥。”老工人见他掏钱,脸色微变:
“额们工队在这干活儿,把路给堵上了,额就是觉得心亏得慌才给你带个路,你给额钱干啥。”
“那我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吧。”李维新一脸为难。
“额跟你说,十点售楼处就全下班了,小伙计你可得快点。”老工人似乎并不想跟他计较这个,而是认真的叮嘱道:
“额们这里现在房价是一天一个价,你今晚要是没赶上,明天就要花很多冤枉钱。”
“大叔,您是说这里房子炒起来了吗?”李令枫推开车门,诧异地问道。
“可不是吗!”老工人见他们这么礼貌,忍不住打开来了话匣子:
“额跟你们讲,这浣熊小区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水宝地,好多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买房咧。还有外地的炒房团,今天买了明天卖,房价从以前三千块一平米已经涨到快七万咧。”
他一段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发愣地望向众人:
“怎么?你们不是买房的啊。”
“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没想到这么贵,实在是买不起了”伊武连忙抢在众人面前说道。
“哦。”老工人不疑有他,便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买不起浣熊公寓的,你可以考虑附近的楼啊,额跟你们讲啊,这附近的楼也抄上天咧。就比如额们工地的房子吧,预售价差不多四万一平米,真做梦都没想到额们这三线小城的房价能涨成这样。”
“真是见了鬼了。”伊武忍不住单手扶额:
“这样的话,附近这些住户可发大财了,突然摇身一变,都变成千万富翁啦。”
“浣熊小区是鸡犬升天,可周围……唉。”老工人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说?”伊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好像不简单。
“浣熊公寓里的住户现在和达官显贵在一起,没人敢动。”老工人也没想太多,心直口快的回答道:
“但周围可不一样了,你想想地价涨成这样得有多大的利益啊,某些人能不起歪心思吗?上面先是说要旧城改造,给了一笔补偿款把人都骗走,然后地产商就来炒地皮咧。”
“好多人刚搬走,就发现自己的房子开始飞涨,一个个后悔的不行,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补偿款已经拿了,合同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你敢闹事他们就敢抓。这周围的工地啊,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实在是伤天害理。”
“对于那些不肯走的钉子户,开发商先是口头威胁,然后断水断电,再不行就是找些帮派分子把人揪出房子,直接暴力拆。”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李维新咋舌道。
“谁让咱们这里山高皇帝远呢。”老工人此时直摇头:“而且方方面面都有利益,大人们雨露均沾,谁在乎草民的死活。”
“就是把鸣冤鼓敲烂了也没用。”另一名工人此时也忍不住附和道:“开发商张口就是法律,闭口就是合同,电视台也帮他们说话,咱们这些草民哪玩的过他们。”
两名工人聊到这里,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纷纷告别离去。
李维新见他们不要钱,无奈之下,一人硬塞一瓶矿泉水,然后目送着二人走远。
“……”
越野车内,伊武捧起矿泉水瓶,一口口啜饮着瓶中的茶水。
他的眼睛低垂,像是被阴影笼罩,不再是那种纯净的黑色,而像是风雨下起伏的海面,幽深冷厉。
明朗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乌云连成一片,如同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天空;黑沉沉的天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越野车周围,一片呼呼的风声和碎石被风卷动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乌云深处流窜起耀眼闪电,伴随着仿佛万辆战车从天边滚动过的雷声,那些闪电居然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滚’字。
阵阵惊雷声中,许许多多的‘大人物’从床榻上爬起来,隔着窗户仰望夜空。
他们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滚’字,一个个吓得汗如雨下。
这一晚,松山市注定是个不眠夜。
内阁天官的急电不断打进市长办公室,每一通电话都能让市长心惊胆颤,每一通电话都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急火攻心之下,市长当晚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和他一起进重症监护室的,还有不少老朋友,他们都是沾了浣熊小区周围地皮的‘大人物’。
此时此刻,这些‘大人物’再无了往日的雍容气度,一个个像是死刑犯一样,躲在重症监护室内惶惶不可终日。
由于事情捅破了天,市长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他留下了一份字迹完全不对,但被鉴定为亲笔所写的遗书,坦然承担了所有罪行,并认为自己不配做市长……只配在下水道里度过失败的人生。
然后通过开枪射击自己后背的方式完成自杀,死在了病**——为了避免自己的死牵连无辜,临终前还特意抹去了枪上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