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武话音未落。
裕仁残躯表面墨绿色的雾气突然暴涨,瞬间凝聚成了一层光膜,仿佛是一圈圈激**开来的水波,隔绝了所有雷光的袭击。
轰轰轰轰轰轰——!
苍白雷光如同烟花般在光膜表面绽开,冲击波、高温、电流全部被隔绝在外,丝毫没能触及正在慢慢站起身的血色怪物。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间,裕仁疾掠着延伸出一道残影飞梭至雪女身旁,一把掐出着她的脖颈,将雪女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杀戮的盛宴……从此刻开始……我要当着他的面慢慢折磨你。”
它将雪女提在半空中,竖起一根细长锐利的骨指,缓缓戳向她的眉心:
“先从这里,剥去你的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罗成似乎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间突然飞身跃向那根从黄泉中伸出的锁链——他双手用力抓住锁链,将其缠在自己身上,同时放声大吼:
“黄泉!接受我的心愿吧!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伊武活下去!”
伊武闻言立刻低头,望向那个同样缠在锁链上的男人。
罗成刚好抬起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这一瞬间,某种奇怪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围绕,两人眼睛互相凝视彼此,男人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道尽了一切。
下一刻沉默消逝了。
与沉默一起消失的,还有伊武身上的诅咒。
他解开束缚自己的锁链,运转浑天移星功,化为一道凄厉无比的雷光冲向裕仁。
……
伊武飞驰的身影化为一道人形闪电,直接在空气中贯穿出一个清晰豁口,带着肉眼可见的真空带,瞬间与裕仁擦肩而过。
“嗯?”
裕仁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自己的整条左臂,以及左臂上的雪女就凭空消失了。
它转过头,发现伊武拦腰抱住雪女,出现在距离自己不足十米的位置。
“你摆脱了黄泉?”裕仁困惑的望向他。
“……”
伊武没有说话,而是将雪女放回到地面上,眼眸里充盈着风雪般凛冽的杀意。
下一刻,他如瞬移般闪身飞驰至裕仁身前,扭曲空气的一拳直捣而出。
拳峰蛮横的排开空气,刺眼的电光同时顺着拳峰呼啸而出,直接命中怪物胸膛——虽然没有击穿护体光幕,爆发的力量却将裕仁轰飞出去,使其贯穿空气形成一道视觉上拉长的模糊血影。
伊武纵身欺进,踏步如风,化为残影前倾着追上倒飞的怪物。
瞬间趟步挥拳,一步一拳,双腿趟地疾行,拳峰挥击如雨幕。
他面前虚空中顷刻间就被一道道拳影,闪光的轨迹所充斥和笼罩,脚下跟步如箭。
砰砰砰砰砰砰——!
散发着凛冽雷光的拳头疾速轰击,划出一道道危险而神秘的弧线,重重叠叠砸向裕仁。
笔直向前延伸的浩**雷光中,裕仁的身影瞬间就被吞没,随着前冲的雷霆狂飙着向后极掠。整个洼地几乎被这条雷光贯穿剖开,焦黑的泥土砂石仿佛浪涛般从沟壑中狂卷而起,不过短短一秒,已经蔓延到了怪脸的口腔附近。
此时此刻,保护裕仁的光幕,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
轰——!
伊武身形骤然一个急刹,左腿踏上怪脸的嘴唇,右腿稳踩下颌,猛然拧动腰胯,右手一个摆臂崩拳正中怪物的胸膛。
裕仁胸前的一点光幕瞬间扭曲旋转,被铁拳彻底贯穿。
铁拳击穿光幕后余劲不止,重重撼上怪物的胸膛——仿佛是在裕仁体内引燃了一枚炸弹,它的身躯一瞬之间崩溃成齑粉,只剩下一颗头颅。
伊武抓住头颅的犄角,将其提到半空中:
“和你的白玉京一起滚回黄泉吧……永远也别想回来!”
说罢,他一松手,任由裕仁的首级坠入怪脸口中。
“……”
怪物怨毒的盯着他,一言不发,沉默着穿过怪脸口腔,坠入了下方的死亡世界。
送走了裕仁之后,伊武望向随着血月下降的罗成,此时对方距离怪异口腔只剩下不到三米。他不打算欠对方什么,既然对方能换回自己,自己应该也能把他换上来。
似乎知道伊武想要做什么,罗成忽然竖起食指封到唇边,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想要换回我,我就立刻松开锁链!”
“为什么?你不怕死吗?”伊武诧异的问道。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常年战斗在一线。”罗成晒然一笑,显出几分疲态:“在怪异之力的侵蚀之下,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不过是早走几个月罢了。”
“我欠你的该怎么还?”伊武看着缓缓降下的血月,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那就多收容几只怪异吧。”
罗成看着他,眼里流露出鼓励的神色:“一个活着的武侯,远远强于一个活着的罗成……既然如此,你就要替我践行还未完成的使命。”
“别这么说。”伊武双手抓住锁链,试图阻止他下降的趋势: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错,为了每个独一无二的生命,你要替我战斗下去。”罗成说话之间,已经降落到了与伊武平齐的高度,伸出右手:
“我把我的意志,我的使命,还有我的心愿全部托付给你……以后辛苦你了。”
“……”
伊武用力握住了那只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二人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短短几秒钟时间,他们极为默契的彼此交心。
伊武握着罗成的右手,看着他的眼睛。
恍惚之间,他仿佛见证了罗成波澜起伏的一生,那是如明月般皎洁的无瑕光辉;仿佛倾听到了他坚守的信念,炽热如钢水,那是一种纯粹而又坚韧的壮烈豪情。
随着罗成的身影坠入怪脸之口,二者才不得不松开手。
看着下方的死亡世界,罗成面无惧色,只有看穿一切的洒脱和淡然。
几秒后,他抬起头,朝着上方送别自己的同伴挥手告别,自言自语般低声哼道: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很快就变得铿锵有力,充斥着火一般的热度:
“……我心光明,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