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地检特搜部,某个神秘的房间。

疾风‘呜呜呜’的拍打着窗玻璃,穿过微微敞开的缝隙,令两侧的窗帘着魔般舞动摇曳。

房间的格局接近正方形,大理石地面上似乎铺了一层织纹华丽的暗红地毯,而地毯中心只有一张真皮沙发。黯淡的光线照进室内,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蒙了一片尘埃,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随风晃动,闪烁间反射出阵阵弱光。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全身裹着木乃伊一样红布条,佩戴惨白面具的瘦小身影,盘膝端坐在那张沙发上。

他低着头,干瘪的身体蜷缩在那里,枯瘦如柴的右手握着一只铜铃。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存在,都会怀疑那是一具被人安置在沙发上的尸体,然而‘尸体’的胸膛分明在起伏,面具覆盖的鼻子也显然持续着呼吸。

叮铃铃——!

‘木乃伊’忽然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不多时,一个身材修长,气质沉稳内敛的中年人打开门,大步走入室内——他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褐色皮肤的脸上浮现着坚毅的神情。白色微卷的短发梳理整齐,左手扶着腰间的剑柄,右手提着一只金属提箱,悬在大腿两侧的香囊显得格外醒目。

中年人穿着一套特制的灰黑皮衣,皮革衣领高高竖起,有点类似于摩托服。但是仔细望去,整套衣服看上去就像很多小方块片链接拼成的,紧紧裹着他健壮有力的身体,仿佛是一件铠甲。

“大僧正,您有事找我?”男人恭敬的问道。

低垂的面具之下,传出了苍老的声音:

“暗部传来消息,唐国的秘密使团已经抵达了将军府,马上要与德川家的小儿进行洽谈。以往大皇帝下达旨意,一纸诏书即可,此次兴师动众的派遣要员,显然预兆着风雨欲来。”

“我怀疑百鬼计划已经东窗事发,这意味着吾王的性命危在旦夕,此乃劫数!我们的大业已经为山九仞,绝不能功归一篑!”

听到对方这么说,男人立刻跪坐下来,将脑袋压低,额头几乎贴着地板:

“为了高天原神国,我楠木正则万死不辞,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还请大僧正明示。”

“不愧是楠木家的男儿。”被称为大僧正的‘尸体’,从身后取出一张照片,递到对方面前:

“我要你去找一个人。”

“领命!”

男人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照片之后,才缓缓起身跪坐在原地。

端详了一眼照片,他的面部肌肉骤然隆起,瞳孔急剧收缩:

“大僧正,此人莫非就是唐国的武家统领?”

“不错。”大僧正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人正是最新崛起的武家魁首,唐国大僧正将其尊为斩魔大圣,统御风火雷电,一身伟力深不可测,有屠龙之大能……近乎神的化身。”

说到这里,他发出重重的叹息,眼中情绪复杂,有敬畏也有嫉恨: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唐国,可见李顺皇朝气数未尽……这可憎的庞然大物已经压制了神国数百年,究竟何时才能覆灭衰亡啊。”

“不会远了!”楠木正则攥紧双拳,激动的说道:

“如今的世界早已不是唐国一家独大,东西对抗中唐国尽显败相,如今偶有回光返照,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一旦唐国倒下,我等作为西方朋友的先锋,可以噬其血肉彻底圆上大陆之梦,神国大兴近在眼前。”

“说的好。”大僧正赞许的看着他,手中的铃铛‘叮叮当当’晃**不休:

“当日丰国大明神,就是因为误以为世上只有明国、印度、曰本三个大国,忘记西方盟友的力量,这才导致了文禄庆长之役的大败。以至于一蹶不振,失了丰臣家的天下,白白便宜德川家康……德川无雄主,又浪费了神国数百年光阴,否则朱明衰亡的那几年,就是我们登上大陆的最佳时机。”

“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但是不会错过第二次。”楠木正则深以为然,眼中精芒大盛,随后又凝重的望向照片:

“大僧正难道是想告诉我,此人会妨碍我等复兴神国的大业?”

“正是如此。”大僧正的情绪逐渐平静,手中铃铛跟着安静下来:

“原本他活跃在唐国西部,但是根据暗部刚刚传来的报告,此人已经奉诏东渡,目前就在神国的土地上!”

“大僧正是要我去杀了他?”楠木正则问道。

“你杀不了他,就算全国的武士加起来,也杀不了。”大僧正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我要你想办法阻止他接近幕府,如果能让他和幕府反目成仇,那就再好不过了。最低的要求是将其拖住,至少在我们的事情解决之前,不能让他现身搅局。”

“遵命!”

楠木正则大声领命,然后站起身,退出了房间。

男人离开后不久,早晨的阳光渐渐从窗边透射进来。

原本昏暗的房间经由光线照射后呈现出来的景象杂乱不堪……干燥的泥块,残破的陶瓮碎片,以及早已失去味道的香料,这些东西像垃圾一样凌乱分布在沙发周围。

……

关西,兵库县。

早上6点,一片片火烧云挂在渐渐暗淡的天空上,显得瑰丽而又诡异。

靠近当地高中的街道尽头,有一座四四方方的坪庭小屋。

屋子里,刚度过一天无聊时光的弥可米躺在客厅沙发上,枕着软垫,正在用新买的平板电脑看新闻。

“近日,关东地区有大量不法分子正散播恐慌和谣言,声称‘百鬼夜行’即将到来。幕府发言人对此作出回应,此番言论皆为西方间谍的阴谋,意在破坏国内稳定的局势,请国民不要听信谣言。”

“据反馈,幕府作出回应之后,局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进一步复杂化的趋势,有关部门正在采取积极措施,意在杜绝一切混淆视听的不法消息,减少有可能发生的混乱事件……”

视频中,伴随着女主持人温柔的语音,她背后的电视墙上,不断闪出幕府武装部的画面。而这些画面中,某国的星条旗仿佛是某种明示一样,一直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屏幕。”

“局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不会是真要打仗吧?”弥可米嘟囔着转过身体,将平板电脑放在沙发上,单手侧托着腮帮,换了个角度继续翻阅新闻。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想看的新闻,并迅速点开视频:

“今日,在位于多摩地区的鸣见村,警方侦破了一起特大黑恶势力的犯罪事件。据获悉,该组织的头目名为朽木拙一郞,表面上身份为神职人员,暗地里其实是暴力社团头目。该组织以点化众生为名,霸占了鸣见村的土地,并通过恶劣手段将鸣见村的村民污名化。”

“目前该暴力团伙的所有成员已被警方拘捕,头目朽木拙一郞则因为伤势过重,送入了重症急救室。主治医师表示自己只能尽力而为,救回性命的几率不大,应当尽快联系家属准备身后事宜。”

看完视频后,弥可米露出怜悯的神情,摇了摇头: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落得这幅下场,只能说是活该。”

她这边刚刚感叹完,平板电脑上的画面忽然模糊起来,接着就跳成了白屏。

“不是吧,我刚买的呀!”

弥可米连忙将平板电脑反过来,用力拍了拍背面,折腾了几回屏幕上还是一片白光。

就在她以为这玩意真坏了的时候,屏幕上又跳出了画面。

不过此刻出现的画面,不再是刚刚的新闻视频,而是类似于摄像头拍下的监控画面。

晃动的灰色画面中,呈现出某座宅邸的玄关。

玄关处的米黄色地板微微泛黑,左侧墙边放着一座木制鞋架,尽头就是棕色防盗门。

“中病毒了吗?”

弥可米诧异的连续点击屏幕,试图退出这段视频,却没有任何效果。

而视频中的画面依旧在播放。

几秒后,防盗门向外敞开,映着黄昏黯淡的天光,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走入公寓。

从穿着打扮,以及手里的公文包来看,他似乎是一位典型的上班族。

这名上班族板着脸随手丢下公文包,连鞋子也不换,就这么直冲冲的走进了玄关。此时画面的镜头也随之拉近,可以看清楚男人右侧的脸颊上浮起了一丝淤青,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打所致。

“……”

弥可米看的莫名其妙,努力想要退出播放,可视线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情不自禁的想要继续往下看。

画面中的场景,转移到客厅后便定格下来,而男子的身影则因为穿过客厅而暂时消失。

几分钟后,男人裹着一圈浴巾回到客厅,坐到了茶几左侧的沙发上——随后打开茶几下方的抽屉,露出内部整齐排列的香烟。

嗤!

他点燃了一根烟,用指甲泛黄的食指和中指夹住,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仿佛彻底放松了下来,向后仰倒到了沙发的软垫上。

燃烧的香烟,烟火烤黄的指尖,干燥的嘴唇,不断腾起的烟雾――画面中的颓废感几乎是扑面而来,弥可米反而越看越投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鼻子甚至嗅到了烟味。

“……”

男子闷声吞吐烟雾,忽然咳嗽了几声,随即起身给自己到了一杯白开水。一连几口喝完白开水,他将身体蜷缩到了沙发的角落里,继续一根一根的抽着烟。

烟雾缭绕,安静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男人不停吞云吐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陶醉。

不知不觉间,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而弥可米看着看着居然痴了,不知为何,目睹着这个男人不停抽烟,她忽然有种特别解压的感觉。

灵魂像是被释放了一样,异常的轻松惬意。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退出播放了,内心被画面中吞咽吐雾的男人彻底吸引,只盼着他能够一直抽下去。

不知不觉间,女孩嘴里甚至分泌出了大量口水,仿佛正在垂涎什么美味佳肴。

没有任何征兆,视频里出现了异样的画面,起初,像是摄像头受到了干扰一样,画面突然一阵扭曲闪烁。随后,在摄像画面逐渐恢复的瞬间,弥可米赫然看到——吞云吐雾的男子背后,居然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模糊身影。

之所以说是西装革履的模糊身影,是因为画面中此人只有西装和黑皮鞋是清晰的,除此以外包括脸和双手在内,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小心啊!”

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大叫着试图提醒男子。

然而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嘴里抽着烟,还是原来那副沉醉的模样。

突然间画面又是一个闪烁,甚至变成了诡异的雪花屏,等到画面再度恢复稳定,裹着浴巾抽烟的男子已经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那个站在沙发后的西装男。

这个画面也让弥可米彻底呆滞了。

就在这时,西装男像是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以至于他竟然也扭过头来,望向画面外的弥可米。

接下来,一个让女孩终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西装男闪烁之间,居然如鬼魅一般在摄像头的极近距离出现,模糊的脸‘啪’一声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啊呀!”

尖叫声中,女孩用力丢开平板电脑,翻身跌坐在地。

她属实被吓得够呛,从沙发跌到地板上之后,居然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愣愣的坐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震的胸口隐隐作痛,像是要破胸而出一样。

过了好半响,弥可米才回过神来,鼓起勇气瞄了一眼被自己抛到几米外的平板电脑,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恢复成了新闻页面。

“那是什么啊……劝人戒烟的电脑病毒?”她喃喃自语着站起身,却始终不敢捡回平板电脑。

这时候,女孩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头戴防烟帽、系着围裙的李令枫拎着长勺,飞一样冲入室内,然后警惕的环视左右:

“发生什么了!?”

紧接着,她没等弥可米回答自己,便捂住口鼻,厌恶的蹙起眉梢:

“怎么回事,这里哪来这么浓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