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
柔和的阳光铺满长空,将绿化带繁茂的树叶照地油亮,池塘泛着涟漪的澄清水面闪耀着粼粼波光;伴随着嘈杂喧嚣的犬吠,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小区,一路开进车库。
轿车挡风玻璃后,一双圆圆犹如杏仁的漂亮眼睛正透过窗玻璃,仇恨的看着某处楼层。
“小姐,我真不建议你这么做,一定会出事的!老爷知道的话,估计会把我活活打死……而且那位大人也不好惹,听说能力非凡……请你务必三思啊!”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正在努力劝说,但是语气有些卑微。
“我才不在乎!他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对我!?”清亮娇蛮的女音立刻驳斥。
“可是……你一开始也不愿意啊,不是还闹着要自杀么?”
“废话!一向只有我拒绝别人,哪有别人拒绝我的道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不过是运气好被我爹看中,居然敢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
“看你那个窝囊样,废物!不敢就算了,本小姐一个人去,你在这里等着!”
清脆的话音落下之后,车门被用力打开,走出了一个娇小苗条的小姑娘。
她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蓄着微微有些卷曲的枫糖色双马尾,头顶扣着一顶黑色贝雷帽;蓬松刘海下的眉梢短而精致,一双眼睛圆圆的像极了杏仁,却透出一种娇蛮凶横的味道;眼神灰暗阴郁,一只鼻子又挺又直,显的冷酷傲慢。
上身穿着黑亮的皮夹克背心、红T恤,配同色的皮质长筒手套,白皙纤细的脖颈挂着一圈骷髅项链。下身穿着黑色皮质点缀雪银长链的包臀短裙,红色裤袜和及膝的黑色长筒靴。
活脱脱一个哥特风的叛逆少女。
她走出轿车之后,就冲副驾驶座上的人竖起了中指,然后‘啪’一声重重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前面那栋公寓。
……
浣熊公寓413号。
“……住房和学校我都安排好了,到了京畿之后听你姐和妈妈的话,别人无论用什么方式送礼都不要收!更加不能透露自己的本名,否则会影响我的仕途。还有,不要一见到帅哥就犯花痴,小心被人骗财骗色。”
卧室里,伊武捧着手机拉上厚厚的窗帘,嘱咐艾罗绮搬迁后的事。
“知道了,这些事乔姐和妈妈都说过,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啦。”她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句,然后一下子抬高了声线:
“对了二哥,有件非常重要的事,乔姐要我和你说一下。”
“你说。”
“前段时间不是有很多陌生人到咱家攀亲么?”
“对啊,怎么了?”
“就是……其中一个老家伙很厉害!他那张嘴巴跟抹了油一样,一通话把妈妈忽悠的找不到北,结果稀里糊涂同意了一桩亲事。”
“这就啊?没事!”伊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非常硬气的宽慰道:
“放心吧,我不同意都不作数的,你不用担心自己小小年年就出嫁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的。”艾罗绮连忙否认,然后支支吾吾了好半响,才弱弱的说道:
“是……是二哥你的。”
“啊!?”伊武愣住了。
“那人自称朝廷重臣,是内阁参政,还说他的小女儿聪明伶俐、温柔娴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和她结婚之后定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妈妈当时被他侃晕了,觉得这门亲事对你很好,就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这也无妨。”伊武觉得问题不大,于是非常干脆的说道:
“倘若那人再作纠缠,就让我自己去谈。”
“不用,妈妈已经给你推掉这门亲事了!”艾罗绮连忙说道。
“那不就完事了。”
“不是……没完呢!”艾罗绮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那人说他女儿一项眼高于顶,得知自己被退婚之后很生气,准备来找你麻烦……还说他女儿既叛逆又暴躁,自己根本管不住,希望你手下留情。”
“哦,是这个意思啊。”伊武心领神会,轻松答应: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谈亲事的时候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退婚之后既叛逆又暴躁……真是薛定谔的女儿呢。
正当他用掌风扫地时,卧室外面传来了正门被狠狠踹开的声音。
“不是吧,这么快?”听到动静,伊武连忙捧着手机出去查看情况。
公寓正门之所以没关紧,是因为朱沐灵说今天中午会有重要的事发生,到时候她会到这边和他一起分享惊喜。
他抵达客厅之后,发现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叛逆气息,造型十分哥特的少女,正虎视眈眈的站在门边。
看到伊武的瞬间,少女瞪起杏眼,抬起白皙纤细的右手,竖起食指朝着他的方向一指:
“你就是伊武!?”
她刚刚摆出这幅争锋相对的姿态,伊武手机里恰到好处传出了艾罗绮的声音:
“她的名字叫弥可米,特征是枫糖色的双马尾,以及哥特风格的打扮……小心啊二哥,她说不定马上就会找到你。”
“她来了。”伊武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便结束了手机通话,然后点点头:
“不错,我就是。”
“我叫弥可米!”
女孩子阴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杀气,然后用力拍了拍胸脯,恨恨的说道:
“就是遭你羞辱,惨被退婚的那个女人!”
“你误会了,事情并非如此。”
“不要说了!”弥可米攥紧拳头,把一口白牙咬的咯咯作响:
“你不要摆出这幅无所谓的姿态,你想退婚,无非便是认为我这种性格恶劣的女人配不上你!说句刻薄的,你除了你的长相之外,其他的本小姐根本瞧不上半点!”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能不能听我说一句?”伊武看着她愤怒的面容,一脸的无可奈何。
“没有!”少女看起来非常生气,故意涂抹成死人白的脸色微微泛红,枫糖色的双马尾都在颤抖:
“我知道你很有实力!能让爹那种人对你赞不绝口,一定很得意吧?竟敢瞧不上本小姐……可本小姐还年轻,本小姐还有的是时间,迟早比你强!看在你今天还算识相的份上,本小姐奉劝你几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高傲的昂起下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只信封,丢丢向了对面的伊武:
“拿去!”
然而因为力量太弱,信封软乎乎的飘了一米多,就落在了地板上。
弥可米面色发青,连忙瞥了伊武一眼,见他表情没变就快步上前,捡起信封又丢了出去。
信封又飘了一米多,再度软乎乎的落向地板。
哥特少女气得转身踹了一脚正门,将防盗门踹向门框,随后不甘心的再度回来捡起信封,卯足力气第三次掷了出去。
信封这次只飘了不到一米,便软乎乎的落向地板。
弥可米一张小脸几乎气成了包子形,恨恨的瞥了伊武一眼,走上前捡起信封直接塞到了他手里,然后飞速退到了门边。
“给本小姐收好!”她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姿态。
“这是什么?”伊武捧着信封,有些好笑的问道。
“休书!”弥可米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立马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说道:
“不要以为我多在乎你这个什么天才少年,这封信就是休书,不是你退了我的婚,是本小姐休了你!”
“……”
伊武叹出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玄关后虚掩着的防盗门后,突然传来小鹿般急促的步伐——随后就是朱沐灵的声音:
“伊武,时间快到了,我来啦!”
防盗门向内推开,室内外光芒交汇的刹那间,流动的空气拂起裙裾,使得那道靓丽的身影微微浮动,给人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女孩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
她将长发梳成了漂亮古雅的三股辫,雪白的脖子佩戴一圈银色颈饰,正中央镶着一枚琥珀。
臂弯箍着一圈紫色的棉丝臂环,两处臂环边缘是白色的花边。
一袭红艳似火的丝绸长裙,层层花边从腰部向下堆叠,像是花瓣般层层叠落,直到裙裾末端。整个裙子从尾端到腰部越来越窄。下端的裙尾膨大,上端裙口纤细,这样的大小对比,刚好可以衬托出腰间美好的线条。
“伊武……她是谁?”
看到玄关旁的哥特少女,朱沐灵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伊武,后者回应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
弥可米听到她的声音,头也不回的甩手驱赶: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你出去!”
“你是谁?”
朱沐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望向伊武,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封上——女孩子好看的眉梢微微柠起,脸上闪过数个神色。
“不要问我的名字,你这种庶民根本就不配知道!”弥可米背对着女孩,不屑一顾的回答。
“她叫弥可米。”伊武弹了一记手中的信封,简单的介绍道:
“她爹就是我家的众多访客之一,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我妈定了一个婚约……后来我妈得知真相便推掉了婚约,她似乎是气不过,便找上门来送休书……就是我手里的这个,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我明白了。”朱沐灵了然于胸,走到少女身边,嘴角噙起一丝微笑,脸上是女王般的淡然:
“小妹妹,你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是不是应该快点离开?我和小武还有事要办。”
“什么小妹妹?这哪有你这种庶民说话的份儿?”
弥可米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女孩惊人的美貌之后,直接愣了一秒,随后像是受到羞辱一样怒不可遏道:
“我说这个人好端端的怎么敢变卦……一定是你从中作梗,你这个用美色勾引别人的碧池!”
朱沐灵侧过脸,一双亮丽美目冷冷看着她,脸上如平静的光湖,一点波澜也没有:
“那你还真是有眼无珠。”
“你这种人……接近成功人士一定是为了钱吧?”弥可米眼眸里燃烧着怒火,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右手伸入短裙的口袋。抽出一张支票拍到在女孩的脸上:
“这里是两百万,拿上钱滚,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
朱沐灵彻底无视了她,只是抬起左手,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57……58……59……60!
十二点整!
弥可米见她完全不为所动,一张脸顿时气得通红:
“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是弥海峰,朝廷的内阁参政!别说我没有事先警告,他从腿上拔一根毛,就能压死你!”
当——!
房门的正对面,银亮的电梯门豁然敞开,传出了尖锐的女音:
“内阁参政,很了不起吗?”
“谁!?”
弥可米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望向身后电梯门,看清楚对方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扩张:
“朝廷的宣礼官!?为什么……为什么朝廷的宣礼官会在这里?他们不是一般只会出现在秉承皇帝意志,册封功臣的场合么?”
“区区内阁参政之女,竟然对朝廷的功侯无礼……看来弥大人的家教堪忧啊。”
一名身穿红色大袖圆领袍、头戴梁冠的女官嘲讽着穿过电梯门——在这之后,一群捧着红木箱的侍从紧跟着她走出,快步走向413号房。
女官望向玄关右侧的朱沐灵,径直走入门内,随后拱手一揖到底:
“吉时已到!在下莫宁,奉天敕令,参见昭侯!”
“昭侯?”弥可米彻底傻了眼,看着旁边的朱沐灵:
“你是……昭侯。”
耀眼的阳光从女孩的长发后射来,逆光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光芒万丈的样子宛如女神。光芒中,朱沐灵抬起左手,用白皙的手背遮住嘴唇,亮樱色的唇瓣左撇,嘴角高高扬起。
留意到对方的这个笑容,弥可米感觉到深深的嘲讽,心态彻底崩溃,顿时泪如雨下:
“你……你欺负人!”
随即用手捂住脸,大哭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