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二人调整好心态,强行忽略了那群陌生的邻居。
伊武取出纸和笔,边说边讲解,传授朱沐灵明镜坐照功的心法口诀。尝试着用这种强化精神意志的方法,帮助女孩恢复以前的记忆。
此刻,伊武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有更好的办法。
上次去碎叶城,原本就是为了调查女孩的身世,可惜事情一开始便困难重重。再加上后来的怪异作祟,碎叶城人口再度大量流失,即便有方圆宗匠明里暗里帮忙使劲,也硬是没有查出一点线索。
故此只能寄希望于明净坐照功。
记下口诀后,朱沐灵以己度人,开始暗示伊武,让他平日多多联系家人。
伊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拨通了艾罗绮的手机号码——毕竟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确实有必要报声平安。
手机另一端,百灵鸟一样的欣喜声音迅速响起:
“二哥!你总算来电话了,知道我等你这通电话等的多辛苦吗?”
“为什么要等?你完全可以直接打给我啊。”
“我不敢呐!”艾罗绮一本正经的说道:
“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特工千辛万苦潜入敌方老巢,却因为手机震动暴露自己,被猪队友送出人头!我每次看到这种情节就气的不行,所以发誓不当猪队友……妈和乔姐几次想打电话给你,都是我拦下来的,谢谢我吧?”
听到她邀功般的语气,伊武不忍谴责,于是委婉的说道:
“不该带手机的场合,我是不会带的,而且我也不是特工,没那么多忌讳。”
“可是二哥你不是侠客么?大侠和特工一样,不是也要经常潜入皇宫豪宅,劫富济贫什么的吗?”艾罗绮诧异的反问起来,活脱脱一副被武侠片荼毒的问题少女。
“少看电视剧!它拍的能和现实一样么!?我也不会潜入什么皇宫豪宅,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伊武已经打定主意,通话结束之后,就买几份中考习题寄回老家,顺便给她多报两个补习班。
“嘤嘤嘤。”
艾罗绮佯装受伤的哭泣了几声,接着似乎是想起了正事,语气很快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二哥,我刚好有事想告诉你……”
“你说。”
“最近家里发生了好多怪事啊。”手机另一头,艾罗绮正说着,忽然身后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刚下班的姐姐艾淑乔走了进来:
“罗绮,你是不是偷拿我的卸妆水了……你在和谁打电话?”
“二哥啊!”艾罗绮捧着手机,头也不回的答道。
“二哥?是伊武吗?快把手机给我!”艾淑乔立刻走过来,一把夺过了妹妹的手机,并且将她推出房间:
“我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二哥谈,你先等等。”
“凭什么!那是我的房间,我的手机咩!”艾罗绮奋力挣扎。
“听话!”艾淑乔用力将妹妹推出房间,关门拉好门闩,连续几个深呼吸之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喂,小武么!?”
“是我。”伊武应了一声。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姐姐,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不过电话里应该还是能聊两句的,反正就是客套话。
“小武。”艾淑乔努力降低音调,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一些: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从事不法勾当?”
“这话从何说起?”伊武心里泛起了波澜。
“你别瞒我了!”艾淑乔忍不住加重语气,声音逐渐变得尖锐:
“从几月前开始,我就发现家附近经常有警察巡逻,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现在越看越像是在监视我们。除此之外,不时还有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登门造访,出手就是成箱的真金白银。”
“虽然一个个都说是咱爸的故交战友,要共续旧谊,可我又不是傻!他们那些花招也就能骗骗妈,我能感觉到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尤其是最近这几天,无论是警察巡逻还是陌生人拜访,变得越来越频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足勇气说道:
“阵势越来越吓人,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大毒枭啊?”
“啊!?”伊武觉得她脑洞突破了天际,连忙否认:
“这话不能乱说,我没有犯罪!”
“那你解释一下,如果没有犯罪,怎么会有那么多警察在咱家周围转?我告诉你,我可还没算便衣哦!算上便衣能吓死你!”
“那些警察是去保护你们的。”伊武如实相告。
“好……保护是吧?你就瞒着我吧……”艾淑乔却误以为他在遮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再解释解释,那些陌生的客人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这些人的行为越来越夸张,已经肆无忌惮到睁眼说瞎话的程度了!根据他们自己的说法,这帮人当中有22个是你爸的结拜兄弟,11个青梅竹马,23个大学同学,19个前女友,9个干儿子,6个干女儿!最夸张的是还有3个遗腹子!”
“什么!?”伊武惊得从沙发上直接站起身。
他当然知道那些访客和自己这边的陌生邻居是同一回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帮人做的如此之绝,竟然拿自己死去的老爹做文章,这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吗!?
尤其是遗腹子这个套路!欺负老伊家不会做基因检测还是怎么回事?
“你解释解释啊,说不出话了吧?”似乎以为他是自知理亏说不出话,艾淑乔的声音逐渐哽咽,抽泣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吓人吗?我看到那些成箱的金银珠宝,总感觉是断头饭……其实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还有什么?”伊武头痛欲裂。
“我男朋友出了车祸……然后第二天就选择跟我分手,连理由都说不清楚……他明明说过爱我一辈子,这个负心汉!”
艾淑乔伤心的直抹眼泪: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帮人过来提亲,那些聘礼单比传销还夸张。”
“太过分了!棒打鸳鸯,他们还是人吗?”伊武听的义愤填膺。
“不光是我。”艾淑乔话说到一半,又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抽泣:
“还有艾罗绮……”
“简直不是人,罗绮初中都还没毕业呢!”伊武气得怒火中烧。
“是订婚。”
“哦……”伊武的语气先是缓和了一点,然后察觉出不对劲,怒气值直接飙到警戒线:
“那也不对,她还是个孩子啊!”
“还有咱们妈……”
“什么?这帮猪狗不如的禽兽是想翻天?”伊武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老爹的坟头在冒绿光,立时怒发冲冠。
“不是……好像你误会了,他们是想认干妈。”艾淑乔弱弱的解释道。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伊武捧着手机无话可说,酝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会处理的,等我消息。”
“你好好跟我解释清楚啊,别总把我们蒙在鼓里……我平时又不敢给你打电话……”艾淑乔急切的说道:
“如果是犯罪的话,你最好去自首……整天这样太吓人了。”
“我没有犯罪,我一直在替朝廷做事,而且官职不小。”伊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半真半假的回答:
“那些陌生人之所以会送礼,想方设法拉关系,是因为我干了一件大事,马上要升官。总而言之呢,他们做的确实太过分,我会处理的,你们不用管,生活很快就能恢复平静……相信我。”
“真的?”艾淑乔止住抽泣,半信半疑的嗫嚅道:
“可是我没听说过15岁的高官啊?”
“甘罗十二岁就官拜上卿,我为什么不能?况且,你忘了爹是什么身份?有些秘密官职是能世袭的。”伊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原来是这么回事。”艾淑乔回忆自己之前的见闻,结合他的话将线索串联起来,只觉得豁然开朗,很快就破涕为笑:
“你早说不就没事了么。”
“这是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懂了,放心!我绝不乱传!”艾淑乔先是指天立誓,随后整个人忽然一怔,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
“那岂不是说……他们送的聘礼,都是真的?我的天啊!”
她脑海里闪过聘礼单上一页页的聘礼,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噗通——!
伊武听到了手机那头传来了人体摔倒的声音,连忙大声询问状况:
“怎么回事?你那边有什么情况,能听到我说话吗!?”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通知急救车的时候,艾罗绮‘砰’一声把房门撞开,看到艾淑乔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连忙捡起手机说道:
“糟糕了二哥,姐她晕过去了。”
“有呼吸吗?”
艾罗绮闻声蹲下来靠近艾淑乔,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确定有温热的气流进进出出:
“有的。”
“那就好,快叫救护车。”
……
挂掉电话,伊武如实重负的放下手机,坐回沙发。
再望向朱沐灵的时候,发现她正低头抿紧嘴唇,脸蛋憋的通红,似乎正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朱沐灵努力憋笑的同时,举起左手,将白皙纤长的食指竖到唇前,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你憋成这样,让我怎么相信。”
“那纯粹是你的个人感觉!你现在把窗帘拉上,光线一黯,人就会觉得舒服一点。”女孩眼眸一转,给他提了一个主意。
“这算什么?心理暗示?”
出于信任,伊武直接挥手牵引帘幕,让它们快速滑动,‘刷’的一声遮蔽了窗户。
室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不少,好像是淡淡的水雾涌了进来,使得女孩纯白的身影轻微浮动,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
但是这种梦幻感,下一秒就被她亲手撕碎。
朱沐灵‘噗嗤’一下笑出声,直接仰倒在沙发上,一会儿向左翻滚、一会儿又向右翻滚,大笑不止的揉着肚皮: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一分多钟后。
笑声逐渐变成轻微地喘气声,女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微眯的眼眸残留着泪花,瞳孔闪动的光彩,像是清澈无暇的湖光:
“好了,状态调整完毕。”
“你算计我……你让我拉窗帘,是为了肆无忌惮的大笑!”伊武目光阴沉的盯着她。
“不是,没有,别瞎说。”朱沐灵左顾右盼,灵秀的黑眸转来转去,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算了,我去找方圆宗匠办事,你好好练功……”
伊武捧起手机,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决定以后打电话一定注意保护隐私,尤其是不能让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