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着死去的前夫忽然动起来,李菲菲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诈……诈尸!?”
紧接着,她本能的转过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跑去。
没走几步,李菲菲感觉到一只手从身后摸上了她的肩膀,与此同时,前夫粗重阴冷的鼻息,也吹在了她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通过那面置在门边的试衣镜,女人看到前夫敞着肚皮,紧紧的靠在自己背后。
那张苍白僵硬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空洞的注视着空气,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地板上,体内脏器透过腹部的伤口一览无遗。
此时此刻,李菲菲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觉得脑海像是有一颗炸弹爆炸,整个身体都化为了无数颗粒。
“滚开!”
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飞速窜出房间。
而女人的身后,那具尸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冰冷的标本——就在李菲菲彻底跑出房间的时候,钱强胸膛部位几处皮肉裂开,挤出了几只颤动的眼珠。
接着,他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迈开了畸形的步伐。
……
李菲菲拼命的朝着楼下跑去,甚至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到背后一阵‘啪嗒啪嗒’的跑动声,由近及远——仿佛有一个人在用尽全力地向这边追赶,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耳畔回**。
“小蝶!小蝶!?你在哪里?”
她急切的呼唤着女儿,心里的不安感成倍增加,隐隐想到一个最糟糕的情况。
钱强变成这幅鬼样子,难道说女儿也……?
就算没事,她肯定也不在这栋房子里,否则自己喊了这么久,她绝对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也要尽快离开。
这栋房子太邪门了,再待在这里一定会出事……必须先出去!
李菲菲压住杂乱的念头,朝着正门跑去,门外暖烫的阳光映入眼底,给她慌乱的内心带来了一丝慰藉。
砰——!
门外的光明近在咫尺,女人却一头撞在无形的墙壁上。
她被震的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心底里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
李菲菲不顾疼痛,立刻再一次冲到门前,伸手一推,再次触碰到了看不见的屏障。
隔着这层无形的墙壁,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丝温度,明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此时仿佛是无穷远的天堑。
指尖传回的触感,只有一种仿佛能深入灵魂的阴寒。
“……”
她没有心思考虑缘由,本能的跑到窗户旁,准备破窗逃跑。
然而原本薄薄的玻璃,此时却变得犹如钻石一般坚硬,甚至连高跟鞋的鞋跟都敲不碎。
身后的跑动声越来越近,惊慌失措之下,女人只好暂时放弃逃离牢笼的打算,转为想办法隐藏自己。
李菲菲想了想,脱掉另一只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厨房。
她记得厨房的橱柜很大,足够装下一个人,而且还有能够防身的菜刀……最后就算是躲不了,也能和那具恐怖的尸体拼一把。
作为这栋房子的前女主人,李菲菲自然没有忘记房舍的布局,轻架熟路的跑进了厨房。
她随即打开橱柜,取出了一把以前用来切骨头的大菜刀,紧紧的握在手里。
没等到女人藏入橱柜,原本冲向正门的脚步声突然一个折返,径直朝着厨房的方向跑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这么快就能发现我在厨房……难道是气味?”李菲菲意识到这点,立刻打开了冰箱,一股食物腐败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此时她根本顾不上恶心,随意抓了好几把糜烂的食物,涂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然后用塑料袋装满了这些食物,飞速冲出厨房,边跑边将食物撒的满地都是。
抛洒食物的过程中,李菲菲每到一个地方,身后的脚步声必然如影随形,这让她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到最后,女人脱掉沾满肮脏食物的衣服,把它们丢进了地下室。
她自己则是躲进了地下室旁边的仓库里。
……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李菲菲左手捂住口鼻,右手捏着白晃晃的菜刀,蜷缩在黑糊糊的墙角处瑟瑟发抖。
她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希望自己的布置能骗过那具尸体。
空气冗重无波,四周静谧而黑暗,昏暗的仓库内彷彿一切都停止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连心跳声都显得有些刺耳,李菲菲甚至能听到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而,宁静却没有持续多久。
啪嗒……啪嗒……
前夫僵硬的脚步声,伴随着空****回应逐步靠近。
寂静环境中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沉重,一步一步仿佛踏在她的心头。
女人紧张的用力捂住了嘴巴,眼泪像是滚珠一样不断滑落,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当脚步声经过仓库门的时候,李菲菲的心跳抵达了最高速,以至于让她产生了晕眩感。
经历了人生当中最漫长的几秒后,女人听到脚步声一点点远离,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计划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在那具尸体进入地下室后,立刻关上门并以重物堵住,自己就能暂时获得安全。
“……”
李菲菲摸索着站起身,点亮手机屏幕,以此为光源朝着仓库出口走去。
女人使劲咽着唾沫,蹑手蹑脚的靠着墙壁向外走,目光忽然发直,一阵冰冷的感觉直蹿心头。
漆黑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墙角。
这时李菲菲才发现,仓库所有不起眼的角落里,长满了圆溜溜的眼睛,它们一直窥视着自己……
没有任何征兆,这些大大小小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就在此时,仓库的门打开了,一股阴凉冰冷带着一丝怪味的气息涌了进来,让李菲菲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门口屹立着一个开膛破肚的男人,看到女人的瞬间,他嘴角僵硬的上扬,露出了邪异的笑容。
……
正午,严家大院。
西侧的房舍里,伊武锁紧房门,闭目静坐在床榻上,双手搭着膝盖默默吐息。
修炼大金刚神力不仅需要内外兼修,还得时时刻刻感受金刚禅意——原本想要理解金刚禅意非得苦读佛经不可,不过他拥有法具万象轮。
源自断恶和尚的法具万象轮,不仅具备金刚禅意,甚至还深入到了另一个更高的境界。
因为这是老和尚在收容怪异的生涯中,和自己的恶念斗、和怪异斗、和这个混乱的世道斗,生生杀出来的大乘佛法,比任何佛经都要深刻。
“……”
感受金刚禅意的过程中,伊武的气息逐渐变化,起初还是普通的吐息,渐渐的却越来越轻越来越细,到最后已经几乎没了声息。
此时此刻,伊武精神放空,整个人都沉入了胎息般的修养状态,脑海中只剩下一幅幅变幻不定的金刚法相。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深入法具万象轮,从冰冷森然的恶意中感知着金刚禅意。
佛法并不能驯服怪异,不要说是佛法,人世间一切道理对怪异都没有作用。甚至于,怪异还能潜移默化之间扭曲佛法,炮制不容于世的邪经。
所以伊武必须尽快领悟断恶和尚的金刚禅意,否则这股禅意很可能变成其他东西。
透过法具万象轮云障般的恶意,他感受了火焰般的愤怒,还有坚逾金石的战斗意志,脑海中金刚法相变得愈来愈生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武意识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被动的感知一切。
无论空气里灰尘的起伏,还是窗外光线的变幻,都能清晰敏感的看在‘眼’里。
不一会儿,他领悟的金刚禅意就有了几分火候……可是这个时候,突然一切变得嘈杂起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仿佛就是一脚踏进了深渊似的,脑子一片空白,意识不断的朝着黑暗深处坠落。等伊武清醒过来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恐慌,好像有一座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里。
“不好!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要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本能的跑到窗前,打开了原本紧闭的窗户。
一阵阵清凉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伊武对空气中干湿度的变化有敏锐感知——打开窗户的一刹那,就立刻觉察到一股湿气流从群山的那端朝着碎叶城逼近。
咕——咕——!
一阵滚水般的异响突然从天边传来。
本能告诉伊武,那里似乎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且速度快的超乎想象,伊武刚刚望过去,就看到天幕和远处群山交接的部位,忽然笼罩了一层雾蒙蒙的白光。
这层白光像是一层罩子,将天空和群山隔离开来。
白光外面是正常的天空,白光内部的群山一瞬间变得怪诞模糊,像是集合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涂抹出来的抽象画。
尤其是龙王台的位置!
上面完全抽象化的云层呈现出漩涡状,内部塌陷出旋转的红光,闪电层层叠叠的密集分布,仿佛一层层无限向内的旋转走廊。
龙王台的山顶笼罩在雷光当中,咋一眼望去,像是一只从山体里高耸而起庞大的龙首。
轰隆隆——!
伴随着白光内部雷电的轰鸣,碎叶城上空也汇聚起了厚重的乌云,它们仿佛被某种力量搅拌在一起,不规则的旋转着。
螺旋形的雨线洒向大地。
千万道淡白色的雨线折射着光线,将行走在街道上的路人淋了个措手不及。
混乱的城内,一波波惊讶的声浪就像是海潮一样层层递进: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起了雨?新闻上明明说今天是大晴天,这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吧?”
“你们看!北边的山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自然现象吗?”
“邪门!真是邪门!莫非是白蛇传说里的那条孽龙,真的拱到龙王台,要破土而出了吗?”
混乱嘈杂的议论声很快充斥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严家大院这边,朱沐灵、白子昂等人先后闯进了伊武的房间,刚好看到他关上窗户走向门外。几人一碰面,就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凝重,没人想到灾难会以这种方式登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朱沐灵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旋转的雨线,皱着眉头问道。
“谁知道呢?总而言之不能自乱阵脚,静看事态变化吧。”孟梦虽然这么说,但是目光一直瞥向伊武,似乎是希望他站出来说什么。
“你们觉得这场雨……仅仅是普通的雨吗?”伊武眺望着远处白光笼罩的群山,目光仿佛要穿透山体,凝视龙王台深处的事物一样。
“怎么可能!这明摆着是灾难的征兆啊!”白子昂焦躁的不断着跺脚。
“是啊,现在看来……那条孽龙不久之后就能破困而出了。”伊武沉重的摇摇头。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说不出话了。
毕竟龙可是神话中的生物,尤其它还是修行千年的蛟所化,怕是只有神仙下凡才能对付。
伊武环视着神情不安,目光乱窜的白子昂等人,忽然笑着问道:
“你们怕了?有什么好怕的!?前几日我不就已经告诉你们,龙很可能会破困而出吗?你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话虽如此……”白子昂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一脸愁容的说道:
“但是我们都是普通人而已啊,遇到这种事再怎么做心理准备,也不可能不害怕。”
“你们放心。”伊武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神情自若的说道:
“我已经做好的周密部署,不出意外的话……”
“出事了出事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尖叫,众人下意识地向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严平披着一件雨衣,狼狈不堪的穿过院子,跑到他们面前:
“出事了!出大事了!东街的古董商钱老板和他前妻……被人发现开膛破肚的死在家里,场面十分凄惨!我去瞅了一眼,简直是惨不忍睹,肚肠内脏流了一地……”
严平说着说着,就发现所有人都一脸古怪的盯着自己,顿时发懵的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什么吗?你们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