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腥臭洞穴,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鳞片,严平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

一个当地百姓代代相传,脍炙人口的故事。

可故事始终是故事啊……

严平有心探究真相,却没有勇气孤身探索这处洞穴,于是捡起一枚鳞片,就头也不回的飞速远离了土坡。

将鳞片捆在摩托车的尾架上,重新点火开车,朝着不远处的龙王台驶去。

他打算先利用这枚鳞片,把那帮年轻人唬下山,然后让政府出面处理这件事。

……

龙王台,货车旁的岩石顶端。

幽暗静谧的星空之下,伊武背对着剑冢,周身紫红色的光雾蒸腾环绕,仿佛黑暗中火炬一般,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紫红色的光雾凝聚在岩石顶端,形成云气,随着伊武的呼吸而起伏涌动。

云气附近的气流有着明显加速,拂动尘土形成一圈圈的气旋。

就在紫红色的光雾愈来愈浓,几乎淹没伊武身形的时候——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漾起紫色的亮光,就如同天蒙蒙亮时地平线尽头的第一缕光。

这美丽的紫光转瞬即逝,伊武的身体自内向外爆发出一股气流,将周围积聚云气吹散开来。

他如梦初醒般的呵出一口清气,看着风中消散的紫色云气,露出一丝喜色:

“没想到刚过了这么点时间,无相神功就已经扎下了根基,这些年的苦功果然没白费;而且我的运功速度远超一般人,功行大周天只需要一个小时……也许不需要五天就能练成无相神功。”

正当伊武准备再运行一个大周天的时候,远远听到了摩托车气缸的轰鸣声。

“这么晚还来爬山,准备看日出吗?嗯?怎么是严平!?”他远眺了一眼,便认出了驾驶摩托车的骑手。

发现有人拜访,伊武干脆跳下岩石,站在货车旁静心等待。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那辆山地摩托终于艰难的爬上了龙王台——借着车灯的光芒,严平看到他站在货车旁,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胆大包天,还真敢在龙王台过夜……我服了!”

“你这大半夜的过来干什么?准备和我们一起野营吗?”伊武有些好奇的迎上前,很快发现了尾架上的巨大鳞片,眉头立马一皱:

“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我特么也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严平推着摩托车来到他身旁,眼睛扫向货车,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我骑个摩托车上山都快颠死了,你是怎么把这个大家伙弄上山的?”

“凭技术。”伊武神秘一笑,上前摸了摸那枚鳞片,指尖传来一股极为阴寒的触感,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这可不是普通的鳞片……形状和质感有点像蛇鳞,但是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蛇。”

“可不是吗!?”

严平拔下了车钥匙,将熄火的摩托车放在一边,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了身边的小型石块上。

他瞄了一眼自己带上山的鳞片,脸色逐渐发白:“我主要是担心你们这帮不要命的年轻人出事,所以连夜赶过来,想劝你们下山……结果在上山的时候差点被冰绊倒。”

“冰?”伊武直接捕捉到了关键点。

“对,一层非常结实的冰……”严平缓缓点头,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将自己路上的遭遇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他自嘲的一笑,有些发窘的挠挠头:

“听起来像是醉鬼编的故事对不对?我听着也像……可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鳞片可以作证。”

“我信。”伊武坐到他旁边的石块上,抬头仰望星空:

“这世上本来就存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以前我们之所以没见过,是因为这类事情还算稀少,而现在明显处于一个爆发期。”

“你……你难道是懂行的?”严平怔怔的问道。

“既然你也是这类事件的见证者,我也就不瞒你了。”伊武收回视线,举起右臂,对准十来米外的一块巨石,猛地屈指弹射。

嘣——!

宛如古代那种强硬到极点的牛筋弓,弓弦拉动时候地声音的响起,他指尖爆发出一股气劲,击穿空气发出凄厉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

那块一米多高的巨石应声炸裂,无数碎石像是爆米花一样往外翻涌,很快扑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严平久久不能言语,半响才发出一声尾音拉长的:

“我——靠——!”

“其实,我是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工作人员。”伊武一本正经的解释着:“之所以来龙王台,也是工作上的安排。”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荒山野岭过夜!”严平一脸恍然大悟。

“你先前的表情告诉我……你没有说出全部的事情。”伊武挥手震碎绳索,隔空将那枚鳞片吸到自己手中,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希望你不要有隐瞒,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

“我的亲身经历我都说完了,没有任何保留……至于没说出来的事,只是一个故事罢了。”严平抬起右手的食指,指向洞窟所在的那座山:

“那座山叫葬龙山,关于这座山,我们这带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

“请说。”伊武坐正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既然是流传已久的故事,那对方再说一遍也无妨。

“故事大概发生在600年前,那时候好像还是前明吧……我们这有一位叫张生的樵夫。”

……

张生每天上山砍一担柴,卖后便够了一天的开销,然后回到家中磨快了斧头,准备第二天再去砍柴。

日复一日的过着这种生活,因此清贫困苦,三十多岁还是个单身汉。

某日他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一片树林有遭受雷击的痕迹,于是上前查看情况,结果让他在大堆焦炭中发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白蛇。

白蛇这种动物本不多见,古人一般都将其视为灵物,张生也不例外,于是动了恻隐之心。

准备将其带回家照料,能活就活,死了就吃一顿蛇羹。

结果他刚刚碰到白蛇,就听到那蛇口吐人言:“你若想救我,就每日给我一滴精血,期间还要用香火神坛供奉,一连供奉四十九日,我便能活。”

张生是个老实人,真就按照白蛇的吩咐,在家里给它搭了一座神坛。

每日喂白蛇一滴血液,期间香火也没有中断。

四十九天之后,白蛇恢复了活力,对那张生说道:

“我本身是山上修行千年的蛟,前段时日恰逢应劫,差点被天雷劈死,幸好有你救我。如今我劫数圆满,快要成龙了。我能有今日,多亏了你的供奉,所以我要送你一场造化。”

张生性格忠厚,见白蛇要送礼,就向其讨要钱财,不想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白蛇却嗤笑道:“我送你的造化超过无数人间浮财,七日之后我要成龙升天,届时你就坐在我的背上,我会带着你一起成仙。”

张生听了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接着那白蛇又说:“七日之内,你需要服用草药洗涤内脏,不能沾人间的饭食。一旦吃了饭食,我便背不动你,切记切记。”

张生将白蛇的嘱咐记在心里,然后按照它给的药方,到处收集药材。

俗话说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张生救白蛇的事早已经在村里传开,当他开始收集药材的时候,引起了当地一位大财主的注意。

这位财主名为陈赖,算是当地的一颗毒瘤,平日里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他一没有背景,二没有经营之道,三没有功名,却依然家财万贯。

此人之所以能发家,全靠他的奶奶帮衬。

这个奶奶也不是凡人,而是陈家世代供奉的狐仙奶奶。

狐仙奶奶特别喜欢吃鸡,所以陈赖每天供奉它一只肥鸡,受了供奉的狐仙奶奶便会给他各种消息——哪里的木材会涨价,哪里要发大水缺粮,哪里有瘟疫需要大量药材等等。

有了这些消息,陈赖做起生意自然是无往不利。

所以得知张生救了白蛇,又开始收购药材之后,他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家中的狐仙奶奶。

狐仙奶奶享用了他奉上的鸡,咂咂嘴说道:“这是张生的造化,他救的白蛇不是普通蛇,是一条修行千年的蛟。如今那条蛟要报恩,准备带着他一起升天。”

陈赖听了分外眼红,一门心思想阻拦张生成仙。

世上就有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明明这件事不会影响他的利益,可他就是千方百计想要阻拦别人成事。

那狐仙奶奶也不是善类,要不然这么会和陈赖臭气相投,于是给他出了个坏主意:

“张生买药,离不开你家的药材铺,他肯定没钱,你就让他用药方换。到时候你记下张生的药方,每天熬药自己喝,七天之后找准时机把他诓进府院,我会做法帮你剥下张生的皮。然后你披上他的皮,去找那条白蛇,这样成仙的人就会是你。”

陈赖听了喜不自胜,按照狐仙奶奶的吩咐和张生换了药方,然后每天服药洗涤内脏。

到了第七天真就找到张生,把他骗回家杀了剥去人皮。

狐仙奶奶做完法,让陈赖批上张生的皮之后,叮嘱他不要说话,否则就会露出破绽。

回到张生的家,陈赖装作自己误服了毒药,以至于不能言语,白蛇也没有起疑心。

晚上,白蛇将陈赖带到二者相见时的那片山林,让他呆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游入了前方的山谷。

没过多久,山谷里一阵地动山摇,谷底漫出红光。

伴随着阵阵长吟,红光里飞出一条犄角短直,四足四爪的白蛟;白蛟飞到山谷边缘,让扮做张生的陈赖爬上后背,随后径直飞向天空。

升天的过程中,四周的风雷之声愈来愈响,白蛟的犄角开始分叉,四爪的蛟爪也逐渐变成龙爪。

不多时,白蛟化为一条白龙。

忽然间,天空深处乌云密布,无数雷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陈赖做贼心虚,趴在龙背上瑟瑟发抖,这时只听白龙笑道:

“张生啊张生,你之前帮我过了一劫,不如现在再帮我过一劫吧。”

陈赖听了不明所以,又不敢说话,接着那白龙便继续说道:

“我让你跪拜供奉我,是为了折辱你的身体,迷惑你的心智。我让你服用那些药,是为了洗去你身上的人气。现在你坐在我的背上,沾染了我的龙气,等会儿天雷降下的时候,劈的就是你不是我。”

陈赖听了吓得屁滚尿流,连忙开口讨饶。

白龙不信,他便扯下了张生的皮,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看到陈赖的真面目之后,白龙陡然大惊:

“张生是忠厚之人,平日里饮山泉服野果,形正而神明,让他沾上龙气可以替我应劫。而你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粘上龙气不仅无法替我应劫,还会牵连到我啊。”

说罢,陈赖便听到头顶天雷滚滚,道道电光化为长剑降下。

白龙被劈的鳞爪俱碎,当空坠落。

落地之后,陈赖焦黑的尸体化为一座大山,压在了白龙的身上,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那座山就被当地人称为葬龙山。

……

听完严平的讲述,伊武知道这是一个怪志故事,而且传播的时间不会太久。

因为这一带600年前属于察合台汗国,不可能有叫张生、陈赖的人,更不可能有龙和狐仙的传说。这个传说,大概是碎叶城移民看到城北群山状似大海,于是发挥想象力编出来的,时间不会超过30年。

“故事挺有意思的。”伊武如此评价道。

“其实故事还没完呢。”严平见他听的认真,继续说道:

“据说白龙被那座山压住之后,并不死心,于是在地下拱土……每年都能拱一点。等它拱到龙王台这边,就能摆脱陈赖尸体变成的大山,脱困而出。”

说完这句话,他便自顾自己的叹息道:

“现在回过神来,我感觉自己看到的那东西,好像就是故事里的白龙啊!这也就是意味着,那条孽龙已经脱困而出了!我的天啊,我看到的白色光源,很可能是它的眼睛!光眼睛就有那么大,真不知道全身该有多大……这么大的一条孽龙如果开始兴风作浪,后果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