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将怪异撕裂之后,伊武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因为被撕碎的只是表象,甚至没有遭受实质性的伤害;只有击碎它的表象,让其暴露出真正的实体,才有可能收容这只怪异。
“……”
伊武运转麒麟步,冲向那些清水般透明的碎片,体表积聚的雷光愈来愈强大,随着高速移动豁然延伸出扭曲的尾迹。
就在此时!
分裂的怪异碎片,骤然以最大残片为中心汇聚,重组为一团灰暗的球状斑影。球状体表面的斑影高速流转,隐隐浮现出透明质感——内部是岩浆色泽的流质物,释放出一种精神层面的巨大热量。
怪异重组的速度极快,伊武甚至还未看清楚状况,它就化为一团灰暗的球型物闪电般飞射袭来。
他右手瞬间捏成鹰爪狠狠横划虚空,刹那间手指切割空气,延伸出数道闪亮的天蚕丝——灌注真气的蚕丝得到大幅强化,仿佛卷动的炽红光刃,呼啸旋转着斩向怪异。
轰!!!
灰色球体和光刃轰然相撞,发生剧烈爆炸,几近火焰的炽红真气喷出婚房,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府邸大院。
假山、盆景、景观树、连同悬挂在各处的白灯笼,都在这一瞬间东倒西歪——高温气流甚至震裂了周围的院墙,将原本雪白的墙壁熏至焦黑。
轰轰轰——!
一片交织的火光中,伊武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追逐怪异的身影闪烁腾挪。
拳脚硬撼的冲击波接踵而起,释放着着令人震撼的力量,二者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高频碰撞,从婚房内部一路打到府邸大院。
原本安静阴沉的府邸此时一片喧嚣狼藉,冲击波随着旋转的雷光层层扩散,音啸在翻腾尘土剧烈激**,两个彼此碰撞的残影在烟雾中虚实闪现。
砰——!
又一记硬碰硬的对轰之后,两个飞驰的身影同时倒退着向后分开。
“好硬的龟壳!”
伊武双手交叠护在胸前,被冲击力推的不断后退,双腿犁开两道沟壑,一路划出了三十多米。
退势稍一停止,他便剧烈的吐气开声,弓背低腰将重心下压,随后脚掌抓地猛地弹射而出。
砰砰砰砰砰——!
极速的脚步声化为一线轰鸣,带动闪烁的红色雷光,直接扑到怪异面前。
二者再度相撞的刹那间,伊武全身筋骨骤然收缩膨胀,力从脚底升起,注入腰胯后随着脊椎转动,形成一股沛不可挡的螺旋扭力——带动五指犹如刀锋极速切割。
呲呲呲——!
五指横划的瞬息间,空气顷刻被划成五道波纹扩散的横截面,注满电光的五指疾速闪烁。如同赤色的锋刃般凌厉而过,迅速连贯成道道环形闪光,精准斩向前方的球状物。
咔咔咔咔咔——!
一串串电弧夹杂着火星四散飞溅,斩痕很快刻满球状物的表面,伤口平滑深邃,发出的声音好似晶体破碎。然而这些伤口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愈合,甚至于连续斩击造成的伤害,还比不过它的恢复速度。
“……”
目睹着的这一幕,伊武并没有感觉到气馁,眼中的光芒愈来愈热,持续挥臂斩击,十指疾闪如光。
锐利的爪刃不断撕裂球体,一团团泄露的冲击波当空爆炸,逸散的电光凌乱飞舞。
在明镜坐照功的加持下,他对怪异的变化极为敏锐,因此知道对方此刻的状态,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从刚刚到现在,伊武在制造伤口的同时,一直用雷光和命火入侵怪异内部,破坏它的稳定性。
真正的怪异就藏在球体内部,只要这一层表象崩溃,就能逼其显形!
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剧烈的斩击,无数斩痕撕裂气流,残留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玻璃质感的裂缝。
伊武剧烈的吞吐空气,催动肺力的同时,爆发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的一瞬间,他猛地一个转身跨步,身形骤然一停。
先前的狂风骤雨瞬间消散于无形,一切忽然都静止了。
十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内,伊武右手捏成铁拳瞬息收于腰侧,整个身体向后倾斜,就像是绷紧到极限的重弩——刹那间,重拳如炮弹般脱膛而出。
嗖——!
这一拳迅疾如光,穿刺空气形成一道笔直的贯穿纹,在那倒影也来不及形成的瞬间,结结实实轰在球状物的表面——凿出一个深陷的豁口。
纯阳雷光穿透豁口,化为强大的震**,直接涌入了球状物的内部。
砰——!
弥漫在院落内的尘埃烟雾,被这一拳的余波尽数轰散。
这一瞬间,以球状的怪异为中心,周围空气震**成出凌乱湖面般的波纹。
令它看起来像是刚刚形成的琥珀一般,凝滞在圈圈震**的空气中,灰黑的表面则是如同流水一般不断颠簸起伏。足足悬浮了一秒多种,一声自内向外的崩溃声,透过怪异呈现的表象响彻四方。
“呵……”
伊武目光如电,锁死了前方的怪异,嘴角溢出蒸汽状的高温白烟,身形却在一点点的后退。
崩溃声响起的下一刻,整个院落骤然一暗。
一切忽然都静止了。
这静止只维持了片刻,另一种令人牙酸破碎声的震天而起。
伊武清晰的感觉到,一种无形物质的扭曲之力,从粉碎的球体内部释放出来,
怪异原先所处的位置,坍缩出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团发亮的岩浆状**;仿佛灰尘般的红色颗粒从中辐射而出……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整个院落都缓慢地扭动起来,地面和墙壁也在波涛般柔和地起伏。
“糟了,居然还有一层表象!?”
伊武见状立刻退回到婚房处,朝着白子昂和孟梦挥挥手:
“这只厉鬼的强度超乎想象,我们暂时撤退!”
白子昂二话不说立刻跃出了婚房,而卷发女郎试图离开婚房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把她推回了婚房内部。
“这么会这样?”孟梦不信邪的倒退了几步,用力冲向出口,身体在即将迈出婚房的前一刻,却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模模糊糊的,就像一面冰封的镜子。
“怎么办,我出不去!”她急的说话都带着哭腔。
“怎么可能?”
伊武快步走进婚房,拽住卷发女郎的胳膊,猛地一拽将其拽出透明的墙——也就在这一瞬间,孟梦的身体化为白烟消散,然后又重新流回婚房,恢复成了先前的实体。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只有我还在婚房里?”孟梦看着相隔一丈的伊武,欲哭无泪。
看着被困在婚房内,无法脱身的卷发女郎,伊武隐隐明白了什么——死去的孟梦并未复活,或者说是不彻底的复活,她的复活仅限于婚房内部。
看来怪异的规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天师,她这是怎么了!?”白子昂看到这一幕,也是急的直跳脚。
“她已经……再也出不来了,我们快走!”伊武说出这句话,便拽着他的胳膊,毫不犹豫的冲向院落出口。
被动跑向院门的过程中,白子昂怔怔的望向婚房,看着跪坐在婚房出口处无助哭泣的孟梦,忽然崩溃的大哭:
“天师,你法力那么高,求求你想想办法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多可怜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目前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在收容了厉鬼之后,帮她解脱。”伊武平静的回答。
“为什么会这样!?”
白子昂遥望着卷发女郎远去的身影,泪流满面的哭嚎道:“这个世道难道不是善恶有报吗?孟小姐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没有为什么。”伊武注视着院门的方向,无力的一声叹息:
“因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下一刻,他终于离开了这座恐怖的院落,而白子昂却撞向了一堵无形的墙,化为白烟退回了院墙内部……然后聚合成原来的人形。
“……”
伊武直接停下步伐,握了握空****的右手,默默转过身,望向站在院落内的白子昂。
二人相视一眼,均是无言苦笑。
“看来……我的终点就在这里。”白子昂抹了一把眼泪,惨然一笑,故作平静的说道:
“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孟小姐有个伴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你也……”
伊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婚房内的孟梦,只觉得一头雾水,根本无法理解现状。
直至他看到院门上的囍字,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骤然醒悟过来——五个婚房,按照生死轮转的规律来看,就是第一间婚房‘生’,第二间婚房‘死’,第三间婚房‘生’,第四间婚房‘死’,第五间婚房‘生’。
这个规律不是简单的生死轮转——而是死者生,生者死。
白子昂被当成新郎送入婚房‘生’的时候,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本该死在鬼新娘的手上,被伊武及时救了下来,结局却仅仅比孟梦好了一点。
死者虚假的苏生,生者虚假的活着,这就是‘冥婚’的实质。
怪异从来不会给人留活路。
“天师你走吧。”白子昂努力保持平静,眼泪却遏制不住的沾满脸庞:
“小时候……我经常被妈妈关小黑屋,通常一关就是好几天。我知道一个人被关在小黑屋里有多痛苦……我和孟小姐在这里,好过她一个人待在这里……而且我挺喜欢她的,留在这里不算寂寞。”
“珍重。”伊武握紧拳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此时此刻,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冷血动物……然而多愁善感毫无意义,类似的悲剧他见过了太多太多,已经有些麻木。
就如同白子昂先前的质问一样,那些被怪异杀死的人,有罪吗?
就伊武的了解来看,没有!
受害者大多都是普通人,有些人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善良、更正直,但是恶意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退却——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伊武运转龙吟功扫描地形的同时,飞速冲向荒村的另一边:
“沐灵,千万不要出事啊!”
……
朱沐灵眯着眼睛,浑浑噩噩的坐在一顶轿子里,被四名面目模糊的村民抬着走进一条土路。
女孩所处的这顶轿子不是婚轿,而是完全敞篷的四抬肩舆,她坐在上面和平时躺在床榻上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几分钟,村民们抬着们朱沐灵转入一条小路。
小路灰尘扑鼻,也不知道了荒废了多久,一踩一个脚印。
两边的民居墙壁多半都坍塌了,残旧的屋子灰扑扑的,**出墙砖,窗户上的窗纸掉了大半,朝外张着黑洞洞的口子。屋顶上长满了茅草,彼此交织覆盖,遮蔽了小路上方的天空。
走了许久,没有看到别的村民,也没看到一点光源,小路似乎通向寂静黑暗的深处。
朱沐灵仰着脑袋,随着轿子的晃动,望向上方蛛网密布的茅草。
透过茅草的缝隙,她看到漆黑的夜幕飘来了红云,而且越来越红,甚至于透出一种接近于岩浆的质感,似乎随时化为洪流垂落下来。
女孩看着异样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忽然打了个寒噤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
朱沐灵慌忙从轿子的坐榻上站起身,立刻看到了抬轿的村民。
它们此时一身的白衣,歪歪斜斜的抬着轿子,往小路尽头的黑暗处走去。始终没有回头望她一眼。
被红光吸引抬起头,她看到天上的红云越来越浓,甚至分出了层次。
最外围的红云幽深中发着微光,近乎于暗红……往中心走,红色变得稀薄,某些地方出现不规则的斑影……再往中心红色则像水一样流淌。
“冷静!我必须冷静,仔细想想……我先前好像在客栈里睡觉。”
“没错,我、伊武、白子昂、孟小姐,一起在荒村入口的客栈里睡觉。”
“我睡的很香……然后醒来就出现在这里……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朱沐灵看着被红云吞噬的天空,一时间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