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市机场像是一个已经落幕的空旷剧院,背衬着蓝天白云,被阳光描绘了一层金边,显得既奇特而又很有气势。

航站楼外观呈现自然流畅的缓弧形整体构造,外形接近巨大的银色圆盘,采用大跨度钢根结构、点式玻璃幕墙,气象巍然如同山岳。

候机楼前,进进出出的旅客们川流不息。

正前方台阶下,郁郁葱葱的景观植物环绕成项链状,拱卫着中心处的国旗台。

朱沐灵和伊武带着行李进入候机厅,入目处是一条长达百多米的笔直长廊,两侧有着重重叠叠的安检设施,彼此之间大致相隔二十米左右。

女孩望向前面来来去去的旅客,从挎包里取出一张长条形的硬纸片,递到伊武手里:

“这是你的机票。”

伊武接过机票,仔细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陇右松山市至安西都护府龟兹城,航程5个小时,从下午6点到晚上11点……这是要转站吗?碎叶城那边连座机场都没有?”

“原来是有的,几年前因为没客流量废弃了。”

朱沐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机票,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白玉色的脸颊忽然飞起一抹娇艳的红:

“谢谢你,为了我的事跑这么远。”

“跟我客气什么,兄弟之间就要讲义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伊武哈哈一笑,顺势勾住女孩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背,一副大哥大的模样。

如果人生有背景音乐,那么他们俩现在站在一起的背景音乐,一定是哥俩好。

朱沐灵抿嘴浅笑,像是喝了一杯甜酒,熏熏然美滋滋的。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二人的关系,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走到最后的安检入口,有两名安保人员正拿着仪器,在旅客的身上扫来扫去。

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郎排在前面,她留着披肩的波浪长发,画着淡妆,大腿笔直,显得明艳大气。

当仪器扫到这名女郎身上的时候,立刻发出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不好意思,您身上有违禁物品。”安检员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违禁品?”卷发女郎有些慌乱的摸了摸胸口,面露难色:

“只是一枚铁质的护身符而已,并不是什么违禁品,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拿出来让我看看。”安检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卷反女郎此刻解开连衣裙最上方的纽扣,从衣服里面取出一只匕首形的护身符,哀求道:

“拜托了,这枚护身符对我来说很重要,一刻都不能离身。”

“这个已经是刀具的范畴了,请你办理托运。”安检员摇摇头。

“这么小也算道具?你听说过五厘米长的刀具?”卷发女郎有些生气了。

“只要能捅伤人,按我们的规定都属于刀具,这是硬性的规章制度。请你不要为难我,否则我有权把你拉入黑名单。”安检员表现的不近人情,就是不松口。

“你!”

卷发女郎气得瞪起杏眼,恨恨的盯着他,忽然用力一跺脚。收回护身符负气的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咄咄做响。

她与伊武擦肩而过,发梢几乎刮到他的脸上。

伊武眯了眯眼睛,然后走上前,让安检员用仪器扫遍全身,毫不意外的直接通过。

……

通过安检之后,旅客一下子就像露水一样,消失在充满阳光的侯乘厅里。

阳光透过晶莹的玻璃玻璃,映在机场的地板上,像是残雪融化的冰渣。

朱沐灵和伊武坐在一起,无聊靠着联机打牌消磨时间。

没一会儿,他们又看到了先前那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卷发女郎——看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没有跟安检人员过不去。

“我见过那种护身符。”朱沐灵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小声说道:

“被青灯鬼缠住的时候,我也病急乱投医的买了好多种护身符。匕首形护身符是其中最贵的一种,据说是暹逻大师赐福过的宝物,原材料是弃婴脊骨……很邪门的。”

“护身符根本没用。”伊武看着自己的一手烂牌发愁,没有想太多。

“我的意思是说,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有人会买这种邪门的护身符。”

“这倒也是。”伊武点点头,但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祝她好运吧。”女孩目送着她远去,低头望向手机,看到地主出了个对二,顿时急了眼:

“我没有对子啦,快拦它一下!”

“我要是能拦还会等到现在。”

伊武捧起手机,给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烂牌:

“我这把牌就是给赌神打,他也照样输!”

二人无牌可出,地主却反手一个炸弹加飞机,炸的他们怀疑人生,毫无还手之力的输掉了牌局。

朱沐灵由于点过超级加倍的缘故,豆子被一波扣到的负数,顿时抱着手机一声惨叫:

“我的豆子啊!”

“无妨,我帮你充豆子,咱们继续!下拨一定赢。”

伊武觉得自己是被烂牌坑了,非常不服气,决定再战它一波。

然而二人今天的手气都不咋地,到六点钟登机为止,打了12局输了11局,合计输掉了200万欢乐豆。

……

“女郎们,先生们,欢迎乘坐祁连山航空公司自松山市至龟兹城的航班……”

伴随着客舱里公式化的欢迎词,伊武和朱沐灵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地毯,按照机票上标注的序列,在第七排左侧的两个位置坐下。

他们俩刚一坐下,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曾因为佩戴护身符被拒的卷发女郎。

只见她戴着一副墨镜,推着行李箱走第七排右侧靠内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行李架;后面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青年立刻上前,十分绅士的帮她捧起了行李箱:

“我来帮你。”

青年帮卷发女郎放好行礼之后,微笑着坐到她旁边:“我刚好就坐在这旁边,很高兴认识你。”

女郎似乎兴致不高,只是轻轻颌首,便意兴阑珊的不再搭理。

青年见她不愿说话也不生气,直接将注意力投向了走道另一边的伊武:

“你好啊,我叫白子昂,职业是调音师。咱们见面就是缘分,5个小时航程也无聊的很,不如聊一聊。”

“可以啊。”伊武轻轻颌首。

见他同意,白子昂立刻精神起来,打开了话匣子:

“你去龟兹城是干什么的?我是去旅游顺便看看刚刚出土的安西剑冢,听说剑冢因为地质特殊的原因,出土的陌刀完全没有风化,可以轻易切断麻绳。”

说到这里,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做陶醉状:“作为一个冷兵器爱好者,我无法拒绝大唐陌刀的呼唤!”

“我们不去龟兹,我们的目的地是碎叶城。”伊武顺着他的话题说道:“不过这陌刀再厉害,它也是钢刀……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千年不朽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子昂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那批出土的陌刀可不止是锋利这么简单,传闻剑冢破土而出的那天晚上,龟兹城内鬼哭神嚎,满城都是刀光剑影。”

听他说的如此夸张,前排一位商人打扮的旅客忍不住呛道:

“我怎么觉得这是当地政府弄的旅游骗局?就跟英国那个尼斯湖水怪一样。”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我也想去分个真假。”白子昂洒脱的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卷发女郎打破了沉默:“安西剑冢是真的,我有同事在龟兹城出差,亲眼见证了剑冢破土而出的异像。”

“果然是真的啊?”白子昂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满脸通红:“小姐,你这次去龟兹城,是不是也是为了剑冢!?”

“对。”卷发女郎没有刻意维持高冷,双手捧住胸口,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我甚至还想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我刚好也有这样的想法!既然我们如此有缘,不如结伴而行,怎么样?”白子昂兴冲冲的提出了组队要求。

“结伴。”

卷发女郎玩味的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点点头:“我倒是不介意,只不过你可不要后悔才好。”

“后悔?不可能,我绝不后悔!”白子昂立刻露出信誓旦旦的表情:

“好不容易遇到冷兵器爱好者,而且是你这样的大美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后悔!”

“呵呵。”女郎轻笑一声,歪着头,眼如秋波的看着他:

“我去龟兹城可不是因为喜欢冷兵器,而是想借刀兵的煞气驱邪,明白的话就离我远一点,笨弟弟。”

“驱邪?什么邪?”白子昂一脸茫然。

“如果你不怕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说出来。”

卷发女郎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裙裾,淡淡的说道:

“你听说过一个名为‘啪嗒啪嗒’的都市传说吗?”

“啪嗒啪嗒?”白子昂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卷发女郎没有卖关子,直接将都市传说的内容娓娓道来

“传闻在某座偏僻的城市,有对夫妇嗜赌如命,他们终日沉溺于赌桌之间,终于有一天输光了家产。众所周知,赌鬼是没有人性的,输红了眼的赌鬼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这对输红眼的赌鬼夫妇,最终盯上自己的亲生女儿,准备把她卖给人贩子,换一笔钱继续赌。但是女儿肯定不会轻易就范啊,而且就算卖出去也有几率跑回来,到时候肯要让他们坐牢。”

“所以这对夫妇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们刺瞎了女儿的眼睛。”

“如此一来,卖出去的女儿连自理都成问题,监管的难度大大降低,更加跑不回来。他们也能拿着脏钱,高枕无忧的继续烂赌。”

“就这样,他们设计刺瞎了女儿的眼睛,等待人贩子交钱收货。可是人贩子坏事做得多,也会受天谴,竟在赶来的路上被警察一网打尽。”

“赌鬼夫妇消息灵通,加上又怕女儿找警察告状害自己入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弄死了女儿,丢到了一栋等待拆迁的废弃大厦里。对外声称她失踪了,盘算着以后把这件事推到强盗头上。”

“警察通过审问人贩子,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迅速找上门问罪。可这对夫妇坚持女儿早已经失踪,根本没有联系过人贩子。”

“最后警察满城搜索,终于在废弃大楼找到了女儿的尸体,那时候她已经惨不忍睹了……”

“据法医说,女儿一开始并没有死,只是被夫妇弄得休克假死。”

“醒来之后,女儿呼救无果,只能想方设法自救……但是她的眼睛已经被刺瞎,凭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大楼,只能拖着伤残之躯一扇扇的敲门呼救……整栋大厦里到处都是她爬行之后留下的血迹,所有房门都残留着她的血手印。”

“但是废弃大厦里哪来的人?”

“最后,在挣扎了一整个昼夜之后,女儿绝望死去。”

“自那之后,经过那栋大厦的人,经常会听到啪嗒啪嗒的敲门声……”

卷发女郎的声线本身就低沉,讲述时又因为恐惧的缘故,倾注了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负面情愫,因此效果异常惊人。

此时整个机舱里安静的吓人,几乎所有乘客都觉得身体凉飕飕的,哪里都不舒服。

“真他妈是人渣。”某位乘客恶狠狠的骂道。

“小姐……您讲的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白子昂勉强一笑。

“如果我说这不是故事,而是真人真事,你会信吗?”卷发女郎看着他,幽幽的问道。

“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白子昂的笑容愈发僵硬。

“我没有开玩笑,这个都市传说是真的。”卷发女郎指着自己高挺的鼻梁,一板一眼的说道:

“因为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自从经过那栋大厦之后,我每晚都会听到啪嗒啪嗒的敲门声,到目前为止已经持续五天了。”

卷发女郎侧过脑袋,笑容微涩,目光剧烈的颤栗着:

“无论是求神拜佛,还是让神父驱魔,甚至请暹罗高僧作法……都无法摆脱那恐怖的敲门声。按照都市传说的规律,听到敲门声的人绝对活不过7天……我可不想死!”

“后来经高人指点,我得知兵器的煞气可以镇鬼破邪,又通过同事了解龟兹城剑冢出土的消息,这才决定踏上这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