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萤就等着他慢慢上套,反正对他来说这种事儿确实有点儿,再加上他想借助这个张老板干点儿别的,所以难得的他对于这种赔钱赚吆喝的买卖有了兴趣。
“张老板我开始这样,你今天不是要收货吗?现在你要的还没靠边儿,这样吧,咱也别让它落地了,咱去船上瞅瞅到底是咋回事儿。”
上船?三清这脸,立刻就从阴转到阴云密布了,他可是条蛇蛇,是很不喜欢在船上的,不为别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又在水上,没有一条蛇,喜欢这种方式生活。
“而且我身边这位可是精通水陆,没有什么问题,是他一眼看不着的,你等落地了这边人声嘈杂那就来不及了,这有什么事儿啊?咱还得悄悄慢慢来。”
三清已经没啥可说的,他任命的跳上了,才刚卸下货的一条渔船,从兜里掏出几块钱,不由分说塞到划船的老人身上,冷声跟他说:“现在回头不用你划到江那边,你只要给我划到边上,又不用靠岸的地方,我要瞅一眼。”
老头也属于替别人干活,雇工一个,有这好事儿,怎么可能不赚,眉开眼笑把钱塞到怀里,高升说的个好,随后就开始调转船头。
常年侵泡在江里,外面刷了清漆的竹篙,对着码头的木头轻轻一碰。小船随后就掉了个身,祁萤他们俩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谦让一下就都上去了。
这三清站在船头随着小船的运行,整个人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一样,浑身绷得笔直略长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掀起,在这晨光雾气之中,还真有几分神仙的架势。
这还真是让自己捡到宝了,张老板,这两天正愁这事儿,他可就只看自己一亩三分田的收成,这收成一不好他瞬间就干啥都没劲,现在可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个馅饼来,能帮一下,那当然是小眼睛瞪得溜圆随时看着。
“掌柜的,我看着江边,我们也不用倒了,你就光看这雾这边七分薄那边三分后岸边的草都在逆着风吹就可想而知,这将两边也因为水流的关系,有自然环境的变迁,可能那边的民生是没有这边好,但是那边的生气却比这边蓬勃。”
张老板一头雾水,听着他叫的像是自己又不像自己,看看旁边小掌柜没吱声,他就厚着脸皮先说了。
“高人,高人,你别着急,主要就是我这平时大字不识一斗,的确也听不懂你这高深的言论,你就捡最明了的说,我这到底是我家不行还是水里头不行,您就给我划个道,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祁萤不是不想回话,而是一上船之后他就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现在在他的神识里面,这江面可一点不平稳,别看才清晨他都能看到水下那影影焯焯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就不用说别的浙江你要说它是尸水,都没有什么大疑问,两岸的人们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自古以来水边生物多,不管生老病死,最后都跟谁是扯得上关系的,可是眼看着这底下没有尸身,却全部都是魂魄,这就很闹心,难不成这江的尽头直接连到忘川河去了吗?
小船原本很平稳,可是就是小小的一阵感觉,只是把人刘海吹的动了动的风,袭过来,船板却陡然翻了过去,几个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扑通一声全部掉进水里。
惊慌失措不至于,祁萤不会水,进了水的一瞬间,他的肺子鼻子眼睛排山倒海,感觉连耳朵里灌的全部都是水。
像一般人下意识反应进水瞎扑腾,他并没有,而是任由自己落水的一瞬间就自由落体一样睡,像这水底下深黑色的江底沉了进去。
在这过程之中,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但是却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包括张老板像死猪一样嚎叫,入水之后拼命的挣扎以及划船的老头娴熟的往上救人,但是也能看出他满面惊恐,而三清却在这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他就这样放任自己的四肢百骇,泡在水里,一点一点的放松着全身的神经,他的目光里还能清晰看到小船翻过来之后那一格一格的木板,河面上逐渐暗下去的晨光。
很神奇,虽然已经这样,他却没有觉得窒息,刚刚在上面看到的一团又一团的黑雾浸了水以后却没了踪迹,而且在这周围也感觉不到任何怨毒的气息。
一直在向下沉,却在某一个瞬间停在了半空之中,难道自己已经沉到底了吗?可是他侧头看了一下四周,还是悬在半空之中,想要看身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办法相互翻转,就仿佛是在他的背上贴着一面墙,这面墙让他没有办法顺利转身。
紧接着有什么黏黏滑滑的,又长又软的东西,从他的身后整个扑了过来,像头发像海藻,像是细细密密的网,把他一点一点的拽到身后这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他认命的放弃挣扎,身子软软的,任由这团东西把他自己往里面拖。
也许是能察觉到他的感觉,也能察觉到他的想法,这东西中间微微停了一下,好像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快放弃挣扎,但随后他在身上觉得紧绷的不行,这家伙加快了动作。
他像是被拖进了一团没有根底的棉花之中,又仿佛是掉进了一大团的棉絮里,反正软软的,哪里都是软软的,让人不由自主的舒服着。
就在眼看着黑暗,从自己的眼球旁边一点点蔓延到自己的眼前,最后只剩下小碗那么大小的圆圈时。
嘭!
光芒大作,他能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身后的吸力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那小碗之中,三清的脸逐渐清晰起来,他的眼神里是带着深深的恼怒和深深的担心。
祁萤抬起了手,他还在闭着眼睛却对三清灿烂的笑了笑。
三清什么都没有说,抓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拔得像离弦的箭一样,噌的一下就蹿出去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