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和周靖，他们对这种事情，其实不会不敏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而还要祁萤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先发现的。

一想起来，她们离现在，想要去的目的地，隔着至少还有一半的差距时，两个人的灵觉莫名其妙就已经退化这么多，那接下来的路途，可以想见，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只是一分神的功夫，祁萤的身影就已经快一点在半人高的荒草之中了，现在他们两个可不能让他出现任何差池，赶紧跟了过去。

空气中新鲜的草木香气和花的味道，很浓烈，但是比这更浓烈的是，随着他们往着流水声走过来之后，越发开始浓烈的腥臭味儿，这种腥臭仿佛是一条死鱼，在岸上暴晒了十天，半个月之后腐烂了一半内脏，另外一半正在蚂蚁吞噬的时候所散发出来那种特有的，内脏分解的味道。

熏的人直接就想吐，一开始还能，用眼神四处扫量着大概发在哪里，到后来三个人直接都伸出手来捂住鼻子，而对于嗅觉特别灵敏的青浦来说，他已经脸色铁青，这已经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祁萤虽然一马当先在前面，但是他们两个在身后跟着他，很清楚，有些时候妖族，对于这类气息比人类更难以忍受，干脆站下来停下身，从兜里掏出来两个小的香囊，这香囊是他临出来之前也不知道福至心灵怎么想的，在隔壁胭脂铺跟，掌柜的特意买的。

回身儿不由分说，两个人一人手里塞一个，适宜他们用手，拿着香囊贴的比较之下，另外用袖口掩住鼻子，这样子闻到嘴里的和鼻息之间都是这种清凉的，带着薄荷和木槿花香味的味道会冲淡很大一部分，这些让人不适应的气息。

有一些诧异于他的细心，周靖伸手拿过来，上面绣着精致的小杜鹃花的香囊，放在鼻尖下，淡淡香甜的木槿花和清凉提神的薄荷味道，瞬间充盈于鼻尖。

刚刚还把她熏得头脑直发慌的，味道一下子仿佛就不曾存在了一样，虽然如果仔细去嗅，还是能够嗅到，但是比起刚刚来，已经是天地之差。

青浦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从他死死抓住香囊抓的相当有些变形，都不肯撒开，而且很罕见的，也顾不得自己形象，单手捂住礼貌，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扣住鼻子来看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祁萤自己倒是很看得开，只是伸手用袖子把鼻子捂起来，不为别的这些气体，说白了，不管是什么发出来的，时间短了你会觉得难受，想吐，闻时间长了都会自带毒性。

“硪去，哎哟，真没想到，我还以为这荒山野岭，是因为大山连绵不绝，路上又不是特别好走，加上战火着，人们都搬走了，搞了半天，看样子不是这么回事。”

一贯的轻松，打趣的语气并没有变，但是，他越轻松，就越代表他见到了让她很害怕的事情，青浦在心里直接就已经反应过来，他前面大概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毕竟，跟着祁萤这么多年，他什么脾气自己太清楚。

抬起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把他微微有一点点抖的，身体稳住。

“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本王再一次见识到丢人的场面，更会让我提起兴趣。”

说的话，他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仿佛眼前，只是，水边开了一朵花一样，在他眼中压根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可是同样跟他一起到达的周婧可就不这么想了，她捂住手里的香囊，不可置信的，看着旁边两个，也说不清什么表情的男人。

“我说你们俩，我告诉你，你们俩现在这样子，要是旁边站的不是我，而是那边赶车的，现在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是你们俩干的。”

这俩人也太淡定了，她刚刚打眼一看，真的是才忍下去，想要吐出来的东西，直接一下子就冲到嘴边儿，那股酸味儿差点没吐出来。

前天，是一小处断崖，断崖上潺潺的流水，夏天雨量充沛，变成了小型的瀑布，断崖下面是冲积出来的水滩，水潭的水，清澈无比，随着流水的冲击，甚至都能看到下面，两米来深的地方，岩石的形状。

他们站的位置是属于，在断谷之上，河流在他们下面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的样子，而就在这下边，水潭旁边，被水冲刷着的，一大片白花花的尸体。

之所以说一大片，就是一眼望过去，手手脚脚肿不下百十来只，哪一个都是单独一个人的话，这下面足足有，好几十具尸体。

而白花花是因为，实体经过水的冲刷和浸泡，并且也不知道是在上游冲下来，还是当时沙子直接扔在水潭里的，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水流带走，现在都是全身**，而经过多天的浸泡之后，整个身体，肿胀不堪，在太阳下闪着特有的，亮光。

而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不用说，就是尸臭。

里面躺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怎么躺着的？三个人并不关心。

不是他们冷漠，而是身为一个路过的人，这些人已经注定这样子，而且这一路来百十里地没有一个活人，就算你想管你就去问谁呢？

会被他们发现，也是因为，这些尸体已经马上濒临着腐烂，甚至是会被水冲刷成肉，将随水而下，什么时候飘到，没有办法负荷的地步，什么时候就会被鱼虾啃食干净，骨头沉入河底，他们便成河里的一缕冤魂。

“天下这么乱，苦的还不是这些普通人。”

“怎么，想当个盖世英雄吗？本王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人类的所有进步，都是踩着自己同类的血肉上得来的，就算是现在死再多的人，他日，统一了昌盛起来，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这么多默默无名的人，死掉过。”

青浦的话，没有办法反驳，他从来说的话都很毒，一针见血，现在这个状况，就是因为这纷乱的世道所造成的，而因为自己不够，没有自保能力，变成这样的人，又何止百十个。

祁萤没有努力逼着自己去笑，也没有努力逼着自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去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只是一个掌柜的，他只是个凡人，就连他，也被军阀们，当作其中的交易，做了棋子，最后还不是要妥协。

“行了别看了，来的赶紧去的，赶紧，在这里，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什么东西，会在他们死后让他们再失去尊严，我们只要把我们要做的都做好，把该理的理清楚，往后的设计，自然会有横空出世的霸王来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