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成了跛子,论是谁家的父母能够甘心。

后来这小家舜他爹,从同乡邻里处听说了钱鹤鸣的大名,才带着小家舜来登门求医。

少顷,那苏肆安和柳氏说了李五的状况,柳氏倒说不急,只问他们吃饭了没有?

苏肆安等人,见着那白菜炖猪肉实在是难以下咽,忙连声说自己吃过了。

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这钱鹤鸣才迟迟的进门。

众人一见这钱鹤鸣,长相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

个子还抵不上李五高不说,打扮的也太不讲究了些。

这都十一月初了,那钱鹤鸣还穿个一件儿没有衣袖儿的白布坎肩。露着两条赤条条的胳膊,头发蓬乱的像个鸟窝。

见那钱鹤鸣进了门,苏肆安忙上前准备招呼。

却不料那钱鹤鸣竟摆了摆手,理也不理苏肆安,直接奔了小家舜那边。

“啊呀!这腿可不好治喽!”钱鹤鸣长吁短叹道,问那小家舜。

“小家伙,你怕疼不?”

小家舜闻言摇摇头。“不怕。”

“不怕就好。”那钱鹤鸣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

冲自己的婆娘道。“燕儿呀!拿个大榔头来。”

又故意回身吓唬小家舜道。“你这腿呀,得打断了重接,娃!你忍着点疼,我数个一二三。当我数到三,我这榔头可就砸下来了。”

“嗯,行!”小家舜闻言,浑身都有些哆嗦了,却仍死死的咬着牙,做好断腿的准备。

这钱鹤鸣从媳妇手里接过榔头,作势高高举起。大喝“一,二,三。”

只见那小家舜紧紧的闭着眼睛。额头上吓出了好些个汗珠子,也不叫不闹,倒真是挺硬气。

“好小子,是条汉子,长大铁定有出息。”

钱鹤鸣放下手里的榔头。“好了,这腿不用砸折了,保管能给你治好。”

只见那钱鹤鸣说完转身出了屋。少顷,竟抬进来一桶掺了牛粪的淤泥。

“燕儿呀,把泥给这小娃子糊腿上。”

那柳氏闻言,忙答应下来。

“哎!你怎么就拿淤泥治病啊。”小家舜可是个小人精,什么都敢讲。“我要早知道,用泥就行。我家门前沟里有的是,还用大老远的跑你这儿来。”

“你小子知道个什么!”那钱鹤鸣照着小家舜的脑袋瓜子,就扑楞了一下。

“你家门前的泥,能跟我家门前的泥比么。我家门前的,这是药泥,就能治病,你家门前的就不能治病。”

少顷,那小家舜腿上的泥糊了有些时间。

钱鹤鸣又上了前,揉了揉家舜左腿断骨的那部位,只听“咔”一声,小家舜的腿骨,竟然又给揉开了。

“不疼!”小家舜新奇道。“就这么一会儿,我骨头就给糊开了?你家这泥,我走的时候能带点儿不?”

“这小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钱鹤鸣不禁称赞道,又抓着小家舜的左脚,跟右脚找了找齐。“好,娃子!别动啊!”

小家舜闻言点点头。

那钱鹤鸣起身来到炕头,掀开夯大力腰和屁股上缠着的布。拿了个小木棍,把夯大力屁股上的膏药往下刮了刮。

用手接着,回过身,往小家舜的左腿上一漫。

这小家舜见状,又不干了。“你这药是人家用过的,你好歹给我弄点新的。”

钱鹤鸣道。“你这腿,用人家剩的药就够用。”

待那钱鹤鸣上好药后,拿个两个小木板儿,把小家舜的左腿一夹,缠好白布。“等着吧,过七天就好了,保管你两条腿一般儿长。”

苏肆安等人见这钱鹤鸣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还真有这么两下子,便忙其给李五诊治。

“这脸是怎么弄得?”钱鹤鸣问。

李五寻思片刻,无奈道。“是用我家门前水沟子里的泥糊脸糊的。”

周得意闻言,噗嗤的就笑出了声。

不时,又捂着脸补充道。“我可不用人家屁股上的药。”

这钱鹤鸣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凑近了些,上前端详一番。“走吧,不送。”

“您不能不给治呀!”苏肆安急迫道。“我们特地大老远来拜访您,您需要多少诊费?直说,我们出的起。”

“让你们走,你们就走。”钱鹤鸣不耐烦的摆摆手。

“这病,不用在我这儿瞧。出门,左拐。第三个街岔口,把头第一家有间杂货铺。买上一个硫磺皂,再买条纱巾。回家用硫磺皂洗几天脸,保准就好。没好的这几天,先带块纱巾遮着,好看还不丢人。”

李五等人闻言,一听,竟然就这么简单。

那苏肆安还上赶着要付诊费,钱鹤鸣是万万不收。

临了,苏肆安等人不好意思的出了门,周得意开车带着二人去了杂货铺,买了一箱硫磺皂,又开车带着李五到了绸缎庄,挑个一条上好的粉色纱巾,就算是完活。

此时已是下午,三人草草的吃了顿饭。便径直按照王惠欣给的地址,去到了尤刚的香烛店。

这尤刚的香烛店门口,门脸却不大,一左一右,正好站了两个纸扎人。

是一对儿童男童女,白白胖胖的,扎的逼真极了,离近一看,眼珠子还是能上下动的那种,显得即诡异又阴森。

众人刚下车,就被这两个纸扎人吸引住了。

李五在那小童女面前晃悠了半天。

倒是苏肆安,不知为何,打第一眼见这两个纸扎人起,便不知不觉的浑身毛骨悚人。

此时,打香烛烧纸店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但见这男子,高高瘦瘦,一脸的褶子,金鱼眼,短下巴。一身复古的长袍大褂,脑袋上扣着个瓜皮小帽。足下蹬着双千层底子鞋。

十个手指头上带了八个翡翠扳指,玉戒指。整个人显得尤其的浮夸。

“几位,家中可是有人去世。但来咱这小店儿瞧瞧,香烛,纸钱,元宝,寿衣。还有这纸人,纸马,纸轿子,但凡是您需要的丧葬用品,本小店儿可谓是应有尽有。”

那高瘦男子说着,还顺手抱起个纸人里的童女,递给苏肆安眼前看。

那童女纸人就离着苏肆安不足半米的距离。苏肆安能明显的感觉到,这纸人身上好像有那么一股女人的骚气。

“额。不,不用。”苏肆安的确被那童女纸人吓到了,忙向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道。“请,请问。您是尤掌柜么?我是王惠欣小姐的朋友。”

“啊!你们是惠欣的朋友啊!那快请进来吧。”那高瘦男子忙把纸人放到原位。请苏肆安几人进了门。

周得意和李五走在前面,苏肆安在后面跟着,不知为何,自打车停在这香烛烧纸店门前后,苏肆安心里就开始发毛。

这三人进了烧纸店内堂,这家店当真与其他家的不同。

其余的烧纸店,屋里总会供奉些开光菩萨什么的,以保家宅安宁。

可这间铺子却不同,屋里除了烧纸,元宝等物,墙上就挂个几件寿衣,其余的闲杂物品,一概没有。显得连货物都不是特别齐全。

那高瘦男子请苏肆安几人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尤刚,道上的兄弟都称我一声尤哥。既然你们是惠欣的朋友。也应该知道,我是惠欣她亲舅舅。惠欣现在可是咱们衢州府苏参军的五姨奶奶,就连那苏参军见着我,就得客客气气的叫上一声亲娘舅。”

苏肆安闻言,忙点头称是。心里不禁想着,那王惠欣说的果然没错,这尤刚的确是爱充大装势的。

还好王惠欣提前交代了,让苏肆安只说自己是王惠欣的朋友。倘若这苏肆安说出了自己是苏三虎的儿子,那尤刚岂不是要逼着他,管尤刚叫舅老爷。

“尤掌柜,今日我来,却是有一事儿想求。”苏肆安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百两的银票,推给了尤刚。

常言道,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尤刚见了银票,就如同那个恶犬看见了臭屎。两个黑眼珠子都发了光,身子也据了起来,连忙收回了刚才那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

谄媚道:“这位少爷,您有事请讲。惠欣的朋友,那就是我尤刚的朋友。”

苏肆安这才讲到。自己的姐姐和三姨娘几个月前去世,尸身就埋在了长隆坡,昨日去给二人烧百日,才发现二人的尸体被人给偷走了。

“我听闻尤掌柜人脉广,经营各方面的生意。所以想请尤掌柜托人打听打听,知不知道,我家长姐和姨娘尸身的下落,当然,若是尤掌柜帮在下把这尸身给找回来了,小生日后还有重谢。”

那尤刚一听说重谢,忙在心里做起了打量。

说实话,这尤刚从十几岁开始盗墓,后来改行开这烧纸店,仍然经营着倒卖尸体的死人勾当。

别处不敢讲,在衢州府里,死人尸体的买卖,他尤刚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只是,这死人行里也有规矩,就是出土的尸体不回家。

意思就是,这尸体既然被挖了出来,那不管怎么着,都不能让其在埋回到原处去,否则这就是砸人家倒斗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