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号廉家村的村民,都在火里嘶吼,惊恐,翻滚,哀嚎。

那人堆周围,还有士兵围成的人墙,他们都纷纷举着长枪,若有人敢逃跑,便顷刻间被乱枪打死。

是小倾城的母亲死死的把倾城压在身下,才逃过了一劫。

廉倾城当时被风滚的浓烟呛晕了,待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天明。

自己的周遭,都是一具一具烤焦了的干尸。还传来阵阵的糊肉香。

而那廉家村,也在一夜之间化为了灰烬。

小倾城就那样的坐在死人堆里,没水没粮。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忽然天上降起雨来,廉倾城找了一些还能盛装东西的陶罐,瓦片,接了不少的水。

此后一连几日,她渴了便喝雨水,饿了便吃身边焦烂的腐尸。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人,桓成子。

那桓成子,或许也是想回来寻《玄法注疏》的。碰巧发现了坐在死人堆里,已经毁了容貌的廉倾城。

桓成子可能是良心发现,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罪恶。便在衢州府附近寻了处小房,把廉倾城养在了里面。

……

一切恍然又回到了眼前,廉倾城坐在妆台前,抚摸着自己的右脸,她知道,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

却说,自苏三虎得了病后,脾气便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摔桌子砸碗的,把那王慧欣都气回了娘家!

且说王惠欣离开苏府不过五日,苏三虎就想的受不了,夜里辗转反侧的,连觉都睡不踏实。

实在忍不住了,那三虎便让苏肆安去把那王惠欣接回来。

这边肆安去了王惠欣的娘家,那王家以前是在街上摆摊儿卖油茶的。

还是后来,王惠欣嫁进了参军府,苏三虎才出钱给王家换了新宅子,宅子虽然不大,但是位置颇好,老俩口住也完全的够用。

更何况那宅子后院儿还有不少菜地,王惠欣的父母,年纪还及不上苏三虎大,又都是做小买卖的人。

身体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在地里干起农活儿来,那也是得心应手。

苏三虎每个月月初,还会按时按晌的派人,送来两人一个月的月钱。

所以,自从王惠欣嫁进苏府后,这王家的日子,过的是愈发的春风得意。

这苏肆安一进王家的大门,那王惠欣见了苏肆安亲自来接她这个小姨娘,面子上好不光彩。

那王氏的父母,见了是女婿家的小少爷来了,也是好糕点,好菜的往上招呼。

那王惠欣亲自给苏肆安倒了碗水。

“咱们家不时兴喝茶,这水你尝尝,可不是村头的井水,这是我爹特地上山上打来的山泉。”

苏肆安接过水,

喝上两口。这山泉水拔凉拔凉的,倒是透着一股子特有的甘甜。

苏肆安又坐在那小火炕上,应该那灶上刚做了饭,火炕烧的直热,尤其的烫屁股。

苏肆安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什么关于屁股的事儿,只能把手垫在屁股底下。如此的坐姿,显得娇羞极了。

“哎呀!这个少爷,给您个蒲团子,您垫着。”

那王惠欣的母亲也是个热络的人,只不过,不知该怎么称呼这苏肆安好。

按理说,这苏肆安是自己女婿的儿子,自己冲着女儿这面,应该叫声外孙。

可这外孙子的年纪实在太大,比自己的女儿也没小上两岁。

却说,这王家的两口子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三虎。

苏三虎比那王惠欣的父亲还大几岁,苏三虎倒是顺着王惠欣的意,管王氏的父母叫爹娘,反正苏三虎姨太太不少,爹娘也多。自己的爹娘没得早,也不差在外边多认几个。

可这王氏的父母确是从来都不敢应,农家人都是守本分的,可不敢轻易乱了辈分。

那王惠欣的父亲最为搞笑,表面上喊着苏三虎作参军,背地里就称呼三虎为大哥。

“贤侄吖,咱家不像大宅院里,咱家没什么大规矩,咱们各论各的。咱爷俩喝两盅。”

那王惠欣的父亲,今儿不知打哪儿喝了多少酒,说话舌头都跟着打颤了,整个人脸红脖子粗,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扭秧歌。还想着要继续喝!

王惠欣见着自己的爹,就会在客人面前给自己出洋相,忙让王母把自家爹给拉走了。

那王惠欣对苏肆安道。“你见笑了,咱家不比府里,就这么两间半屋子,一打眼儿就看过来了。也就住了这么两个人,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没什么大规矩。”

苏肆安闻言,只尴尬的笑了笑,点点头称理解。

转念又称。“我父亲自病了以后,脾气是不大好了些。但他老人家心里最是惦记你,尤其是近日,小姨娘您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我父亲天天在家叨念着,非得让我来给您接回去。您看,您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的,我这就帮您收拾收拾,轿子就在外边候着,咱回府吧。”

那王惠欣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人,苏三虎能让苏肆安亲自来接自己,这就说明,这老头子还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得了,这小性子偶尔的使使,勉强能算上是夫妻情趣,若是使用的过了分,可就真的伤感情了。

那王惠欣便顺坡下驴,忙又叫自己的母亲去收拾衣服,打包裹,准备回苏府。

临行前,王惠欣的母亲把王惠欣叫到了身边。背着那苏肆安,不知道小声的嘀咕了些什么。

那苏肆安站在老远,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那王惠欣提起了什么药呀,聂庆丰什么的。

这聂庆丰是王惠欣的表姐夫,现如今在苏府的后厨做总管,当然这也是王惠欣硬求着苏三虎才把聂庆丰塞进来的。

苏肆安没有多听,他也信不过那王惠欣。王惠欣虽然爱使些小性子,大抵都是因为她年纪小,苏三虎又宠着惯着她。

不过,这王惠欣的确是没什么坏心眼儿。不像那二姨太,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这苏肆安把王惠欣接回了府,一连消停了几日。

苏三虎看见了王惠欣回来,脾气也缓和了不少。

却说这日,正是吴桂元等人的百日。苏肆安本来要去找李五给吴桂元和唤子等人去上坟。

恰巧路过那王惠欣的房间,正看见聂庆丰端了一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送去给那王惠欣。

想想那聂庆丰本就是王惠欣的娘家人,若有什么上好的补品,先想着王惠欣,给她开个小灶什么的,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儿。

苏肆安便没有太在意,径直去找了李五。

那李五好似与苏肆安心有灵犀一般。早早就与大黄备好了纸钱,与香烛。

苏肆安与李五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两人备了马车,便要出发。

这李五刚上了马车,银川便也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知道他们要去给苏唤子三人烧百日,便也要跟着去。

三姨太在世时,最是待银川不薄。

这几人赶着马车,来到了苏家的坟前。但凡是苏家的人都葬在此处。

有老夫人秦氏,涂素兰,苏唤子,杜莺歌还有吴桂元。

几人的坟墓,排成一排。一眼望去,有着道不尽的凄凉。

那苏唤子的坟在最当中,也是最整洁,最干净的。

那吴桂元和杜莺歌的坟虽然也才建了百日,可是上面却有明显的一层灰。

只有那苏唤子的,与众人不同。

苏肆安知道,一定是陆文轩来过了。陆文轩不会不来送唤子最后一程。

那银川拿着三个铜盆,分别摆在吴桂元等三人的坟前。

李五拿着烧纸,一个盆里一个盆里的挨个摆上,从怀里摸出洋火,就开始划。

可是那天气就好像和李五等人作对一般。

李五这边不是半天打不着火,就是刚点着火,便让风给吹熄了。才那么一转眼的功夫,活生生的费尽了两盒洋火。

“奶奶的,这老天爷都和我作对。”

李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的眼泪儿都含在了眼圈儿里。

其实苏肆安和银川儿都明白。那李五根本就不是在怨老天,而是害怕吴桂元等人不给自己的情,才不让她烧着这纸钱的。

那银川搀扶起李五,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又在吴桂元等人的坟前,一一磕了头。

道:“三姨太太,小姐,吴管家。银川知道你们死的委屈,但今日我和少爷还有李五姑娘来。是真心实意来祭奠你们的。还请你们不看僧面看佛面,让我们把这纸钱给您们烧过去,也能求个心安。”

银川说完,又划着了洋火儿,开始点纸钱。

仍是一阵阴风吹过,那刚兴起的点点火苗,又被瞬间熄灭。

按理说,下葬,头七,这几人都是来烧过纸的。

尤其是下葬那日,连苏三虎都亲自来了,也没出现什么半点异状和差池。

怎么偏偏赶上这烧百日,就怎么也点不着这纸钱了呢!

就连大黄的心里都犯了嘀咕。

那大黄,走上前去,围着三人的墓碑,转个几圈。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苏唤子坟前的土和杜莺歌坟前的土,好像有些松动,是被翻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