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了苏三虎后,李五和银川整理了一下院中的骨灰,把其全部装进了那个装酒的坛子里。
坛子口再用蜜蜡封死,上头贴上白纸,写上苏三虎的生辰八字,这也算是有个归宿,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四处漂泊。
那姚银梅好歹也收留了苏肆安等人这么多天,鲁元又亲自护送苏肆安和李五去了衢州府。
苏肆安等人商量一夜,虽然赶路要紧,可也不能丢下鲁老汉一家子,便一走了之,那样岂能是大丈夫所为。
不论如何,怎么也得待明日断案结束了,再视情况,出自己的一份力也好。
第二日一早,银川最先起床,还像曾经在苏府一样,给苏肆安备好今日穿的衣服,打上一盆干净的洗脸水。
又在灶台上热好众人的早饭。
待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再一一地叫众人起床。
待苏肆安等人都起了来,那银川又去正房敲门叫鲁老汉吃饭。
却不知为何,无论银川怎么叫应,那正房里都没有人应声。
“这是怎么的,还没人应声呢?”
银川不禁心生疑惑。便双手一用力,直接推开了那门去。
这一开门才见,那正房里根本就没有人,鲁老汉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少爷,鲁大爷不见了。”
那银川急急忙忙跑去叫人。
苏肆安和周得意闻言,亦去了那正房查看,果然不见鲁元的人影。
“怕是昨天夜里就去衙门了。”
苏肆安喃喃道。
“也难为他老人家,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面是自己亲儿子,一面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孰轻孰重,恐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周得意见状只道。
“咱也别吃了,不差这一顿儿,还是早些去衙门外等着吧!”
苏肆安闻言点点头,只让银川在家里守着门,千万看着别丢了东西。
银川闻言,心里不大乐意。自己忙活了一早上才热好的饭,这些少爷们,说不吃就不吃了。
便连去县衙听审,自己也去不得。
苏肆安打心眼里,只当银川是个外人,那李五和周得意,才是心坎上的亲兄热弟。
银川也没坑声,只不过忽的把那脸子沉了下来,全然无有个笑模样。
苏肆安,周得意,李五三人却都不曾注意,三人穿戴好后,直接去了宣平县衙门口。
等苏肆安等人行至到那宣平县府衙,鲁老汉当真是早就站在了门外,红着一双眼框,抱着膀子,只穿了一身单布衣,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是已经站了多久。
不时,县衙门大开,又等了约半个时辰,衙门口已经聚满了人,那宣平县的知事才不紧不慢的上了高座。
那宣平县的县知事大约五十左右,应该是刚刚睡醒,头发都还冲着天。一双眼睛半睁不睁的,看不出大小来,倒是长了一脸浓密的络腮胡,模样有些匪气。
“带嫌犯姚银梅。”
那县知事懒洋洋道,心里不知咒骂了这姚氏多少便,好好的良人不做,偏偏要当杀人犯。害的他还得起大早公开断案。
少顷,那姚氏被羁押上堂。只见那姚氏的肩膀上锁着大枷,那种纯实木的枷板,大概四尺长,三尺宽。厚度也是足足有那么半尺。大概得有二十公斤重。
一般只有重刑犯,才会配带这么重的枷板。但凡配带的日子久些,一般邢犯的肩胛骨就会被活活压塌,总之是个极其遭罪的刑具。
姚氏上了堂后,被两个官兵狠狠一按,整个人忽地跪在了大堂之中,膝盖明显磕的肿了好高一层。
“嫌犯姚氏,鲁大力可是为你所杀?”
那县知事摇头晃脑道,模样有些惹人讨厌。
姚银梅忽的又犯起了老毛病。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姚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应是又哭了。
那宣平县的县知事,岂能被这一幕蒙混过去。
“姚氏,本官就知道你不会开口认罪。本案可是有人证的,你无从抵赖。”
县知事一拍惊堂木。
“带人证。”
证人名叫侯八,是个鞋店里的伙计。家就住在那出事的水井附近。
按侯八的话说,他在一个半月前,是亲眼看见姚氏将鲁大力的尸首,投入到水井之中的。
“堂下侯八,把你所知道的案情经过,当堂陈述出来。”
那县知事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不是很招人待见。
侯八跪在堂下,清了清嗓。
“回大人,小人家住在西郊张王店附近。离那出事儿的水井不过百米。
一个半月前,十月十三那天晚上,小人跟家里的婆娘发生了些口角。被我家那母老虎给赶了出来。
小人本没地儿去,就在自己附近打转悠。忽的看见一个人影,高矮胖瘦跟那姚氏差不离。那个人影费劲巴力的拖着不知是什么东西。
现在一想,就知道是那鲁大力的尸体了。
小人亲眼看见,那个人影把鲁大力的尸首投进了井里。之后,那个人还坐在井边,歇了半晌的气,才转身离开。”
这侯八的证词里漏洞颇多。便是他那日真的见着,单凭一份人证的口供,也不足以定姚氏的罪。
“嫌犯姚氏,人证在此,你还不认罪画押?”
县知事问道。
那姚氏仍是低着头,淌着眼泪,不做声。
“嘿,好小子。”那县知事忽的打起了一丝精神。
“好嘛!你以为你不说话,本官就治不了你?来人,掌嘴,给我狠狠的打。”
县知事给那堂下的小兵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开打。
“呸,这个狗官,岂不是要屈打成招。”
李五口中恨恨道。在她心中,但凡是个走仕途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苏肆安拍拍李五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时,大堂上就已然开始用刑了。
那用刑的小兵,倒是实在,估计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那双大手,一下一下的抽在姚氏的嘴巴上。才不过三,五巴掌,就抽的姚氏嘴角全是血迹不说。
便连那小兵出力的那只右手,都肿了起来。
这一幕,看的苏肆安和周得意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都胆颤心惊,反观堂下的围观群众,竟然还有连声叫好的。
这些平头百姓,最无知的事便是于此,凡事不问青红皂白,毫无怜悯之心,视人命如草芥,看着如此柔弱的一个女人受刑,只当如同看热闹一般,就差搬个罗圈椅再备上一壶高沫了,大家一处叙闲话了。
那小兵连续掌罗了姚氏几十个耳光,估计是自己的手腕子也疼的没了力气,才暂且住手。
再看那姚氏多少脸蛋,就跟跌进了油漆铺似的,青红黑紫一片,鼻子里都窜出了血来。
“嫌犯姚氏,你还不认罪?”
县知事又道。“好,好,你不说话,本官就当你是认了。来人,按着姚氏让其画押。”
这宣平县的县知事审起案来,还真是有那么两下子。
一桩杀人大案,这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这么断完了。
那鲁老汉站在衙门口,一直看着那狗官审案,却不曾想,审来审去,最后还是屈打成招的。
“大人,冤枉啊!杀人犯不是姚银梅。”
那苏肆安等人一时没注意,鲁元便自己冲进了大堂。
“青天大老爷,姚银梅不是杀人犯啊!你可万万要明断。”
那县知事本来便想着要打道回府了,忽的不知从哪儿又穿出来这么一个刺头。
“唉!”
县知事半依偎在高堂的软凳上,长叹了一口气。“穷山恶水出刁民呐!”
那李五听了县知事的感叹。不禁呸了一声。“穷山恶水出刁民,宣平县衙产狗官。”
那鲁元走到大堂前,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我知道谁是杀人真凶,你可要还姚氏清白啊!”
“你知道谁是杀人真凶?”
县知事一听,不禁身子前倾,双眼一挑,十足的好奇模样。赶情儿,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姚氏究竟是不是杀害鲁大力的凶手!
“快快说来。”
那鲁老汉双手死死的捏着自己的衣角,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我知道,我知道。杀人凶手就是我,鲁大力是我杀的,我一人抛的尸,跟姚氏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你就是凶手?”
那县知事,听的饶有兴致。
“你为什么杀人啊?”
鲁老汉闻言,死命的一闭眼,全部都豁出去了,继续讲道。
“因为鲁大力是我儿子。姚银梅是我儿媳妇。鲁大力生来就不孝顺,整日只知道伸手管我要钱。并且,我看上自己的儿媳妇了。姚银梅不从,我就一气之下把我儿子给杀了,然后抛尸到张王店的水井里。以此来逼迫姚氏,让她听命于我。”
堂上堂下等人闻言,都纷纷瞪大了双眼。
按照鲁元的说法。他是为了轻薄儿媳,就杀害了自己亲生的儿子。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简直枉而为人。
“咦!有意思。”
那县知事闻言忽然一乐。
“本官就爱听这种不顾人伦的。堂下老头,你讲仔细些,本官绝不对你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