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听说了是陆文轩来拜访,忽的想起了那杨仪龙说的话。

陆文轩杀了人的,还不知在哪儿学了什么阴毒的功夫,一双手比刀子都利。

“肆安,你可小心些。”李五喃喃道,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苏肆安的安危。

苏肆安去了大堂,那苏三虎早就在大堂上坐定。

原来,那陆文轩的帖子里,点名要见的是苏三虎。

不时,那门房小厮便引了陆文轩等人前来。

一处同行的是三个人,陆文轩,一个妖艳女子,还有一个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人。

看来那杨仪龙说的果然没错,陆文轩身边的确跟了一个极为亲密的倾城美人。那么,陆文轩杀人的事儿,自然也不会虚假了。

今日的陆文轩,跟以前的确有不同。

往日的陆公子,斯斯文文,是难得的人中之龙。

今日的陆文轩,眼神冰冷阴鸷。注视着他眼睛片刻,让人不禁觉的,毛骨悚然。

“文轩,坐吧。”

苏三虎是打心眼里喜欢陆文轩这个孩子。只是自己福薄,好好的女儿让自己亲手给杀了。

那陆文轩也没有成他女婿的缘分。

“自打唤子死后,总想着亲口跟你说一声抱歉。你俩缘分薄,一切都怪我。”

那苏三虎难得的低着头,声音低点而深沉。往日里那匹意气风发的猛虎,一时间竟成了病殃殃的病猫。

“爹,别瞎想了,人死不能复生。”

苏肆安知道那陆文轩心里怨恨苏三虎。生怕再提起那件事来,会刺激到陆文轩。

“文轩兄,好久不见。”

苏肆安像那陆文轩客套的点点头,只觉得彼此之间虽然近在咫尺,可是心里已然有十万八千里那般疏远。

那陆文轩闻言,并没有说话,右手不住地摆弄着自己左手的腕表。

良久,才缓缓道了一句。“倾城,你同他们讲。”

那陆文轩身边的女子,自然是廉倾城。现在的廉倾城可是名副其实的陆夫人。

那廉倾城闻言点点头,不紧不慢的喝一口茶水,清清嗓子。

“今日我们来,是想同你们谈生意的。”

廉倾城娇声细语道,那神情语气,好不令人销魂。

“这位生来自日本大阪的松本沪川先生,松本先生可是个生意人。近日,我们陆氏票号准备和松本先生在衢州府合资建一个纺织厂,有一些手续方面的问题,还要请苏参军高抬贵手盖给押印。”

那个同陆文轩等人一同前来的中年男子便是松本沪川,怪不得一进大堂时,苏肆安便觉得这人有些奇怪,腰背挺得太过僵直了些。

“这个。”苏三虎心里的确敲起了鼓。按理说,按着陆氏票号的名气和信誉。别说是办个纺织厂,就是申请开山采矿,这资质也是应允的。

可是,再添上个日本人,这里头可就变了味儿。听闻那东三省早就被日本人占了去。

江浙一带,近几个月也是一直战火连连,眼看着日本人就要打进衢州府了。

现如今,若是批准日本人见衢州府建厂,那跟卖国贼有什么两样。

“不是我不批准啊。现如今战火太盛。文轩呀,你掌管你家票号这么多年,应该明白,现在可不是个建厂的好时机。”

苏三虎假意推脱道,虽然苏三虎一直自觉对不起陆文轩,可是让他给日本人批公文。这也是万万不能的。

那陆文轩闻言,忽着起了身。

“苏三虎,我看在唤子的份上,才会今日来见你。我也明明确确的告诉你,衢州府很快就会被日本人占领。你若顺从我,这也是你最后一条活路!”

“文轩,你这说的是哪的话。”苏三虎闻言,倒并不吃惊。

人都是有两面的性的,陆文轩平日里太过的斯文,儒雅。这也说明,陆文轩的内心里一定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阴鸷,凶狠的一面。

“文轩啊!做人得有良心,得有气节,不能做日本人的走狗,那叫什么狗?那叫做丧家之犬。”

苏三虎的语气,忽的强硬起来。右手又不住的拍起了桌子。

那廉倾城见了,忽的噗嗤一笑。

妖媚的对那陆文轩道。“我就说你会白走这一趟,你对这老东西心软,这老东西可没把你放在心头上!”

那廉倾城一口一个老东西的叫着,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她说的是苏三虎。

“这位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些。”苏肆安见有人竟敢当面侮辱自己的父亲,当然不会乐意。

“文轩兄,也请你管教好你的夫人。”

那陆文轩闻言,戏谑的四下望了一圈。

忽的跺跺脚。“走。”

一声令下,那廉倾城和松本沪川便纷纷起了身。

三人刚要出大堂,那廉倾城忽的转过身来,半笑不笑地问那三虎。

“苏参军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廉家村?”

苏三虎闻言,忽的一阵回忆浮现在眼前。整个人不禁一愣,心里顿时一咯噔。

“你,你……。”

“我跟苏参军十五年前可是见过的。苏参军当年真倒是威风。”

那廉倾城莞尔一笑,面庞是那样的明艳妩媚。又是那样的凶狠阴冷。

那李五待在后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安全。匆匆跑到大堂,正看见廉倾城转身离开。

“是她。”

那大黄在葫芦里闻到了廉倾城的气味,不禁一阵**起来。

“怎么了?”

李五待那廉倾城走远后,才放出了大黄。

大黄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耳,抱怨道。“这个女人,她就是如意仙。”

“什么?”

苏肆安和苏三虎也都不禁一愣。

“那如意仙不是个女鬼么?”苏肆安忍不住发问。

大黄闻言,白了苏肆安一眼。

“谁跟你说如意仙是女鬼的。她就是个人,只不过是修炼了妖法的。不过也不知道她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妖法。上回见到她时,她还只有一半儿的脸,今日怎么连一点伤痕看不出来了。”

忽的,苏三虎跟想起什么一般。连忙发问。

“大黄,你且说。这个如意仙为什么只有一半儿的脸?”

“应该是受过什么伤,被毁容的吧。我觉得可能是火烧的,上回见她时,她右边的头发都是没有多少的,头皮整个都是焦黑的。”

“烧的,妖法。烧的。”

苏三虎嘴里不禁得喃喃自语,只反复重复着四个字。

一个猝然,苏三虎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刹那间,苏三虎便从椅子上重重的摔到了地下。

“爹,您这是怎么了?”苏肆安和李五忙上前搀扶。

那苏三虎被搀了起来,也只觉得是头重脚轻,双腿发软。

什么也不想多讲,只悠悠道。

“肆安,扶我回房吧。”

……

却说自那陆文轩等人走后。苏三虎便一直卧床不起了。

难得的清晨有些精神时,也只让王惠欣扶着他在院子里坐坐,其余的时间,便只埋在床榻上,不见客,也不见人。

没过几日,周得意也找到了房子的买主。三百块大洋,便把自家的祖屋给脱手了。

若是在以前,这三百块大洋,都不够周得意在窑子里春宵一度的。

可是现如今,就这么半个布袋的钱,却成了他的全部身家。

周得意把期中的一百块大洋交给了自己的母亲,好让她待在娘家时,能够抬起头来。

剩下的二百大洋,他上票号换了一百五十两的银票,掖在了鞋子底下。

身上只带了五十块现大洋,又花了十个大子买了匹马车。日夜兼程的话,不出三日,就能赶到南京

临行前,李五和苏肆安专门到城门口去送他。

苏肆安给周得意带了些缎子面的行李,盖着软乎些。

那李五连夜给周得意蒸了好几屉的肉包子,让他带在路上吃。

“我五妹子给我做的,我可得收着。”

周得意依旧嬉皮笑脸的,没有个正型。

二人送走了周得意,依依不舍得回到苏府后。

苏肆安忽的一阵困意袭来,便回了房补觉。

今日难得的,苏肆安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大嫂像他诉怨。

那个大嫂说自己姓贾,单名一个青字,今年二十又七。是衢州府南关村人。

这贾青的丈夫叫孙文涛,今年三十出头。

夫妻二人平日里感情不出。成亲多年,虽然没有子嗣,但也极少拌嘴。

可是,三个月前,那孙文涛上山砍柴时,无意之间看到了一只被捕兽夹,夹到了的白毛狐狸。

孙文涛救了那只狐狸,把它带回了家。

夫妻二人便商量着,马上要过年了,自家连二两猪肉都买不起。倒不如把这狐狸养肥些,过年杀了吃肉。

便是这样想着,贾青便整日吃饭时,自己省下一口,也要喂给那狐狸,生怕把它饿瘦了。

可是时间一长,贾青便发现出了不对劲。

丈夫孙文涛,总是在子时前后起夜,借着夜尿的名义,一出门,便要大半个时辰。

有时,甚至一夜都不回来,待到第二日天明,孙文涛好歹回家了,却也是无精打采,不思茶饭。

那贾青和孙文涛睡在一张床榻上多年,丈夫有了问题,那贾青岂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