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柳傻乎乎地问道:“你给他验血了?”
“不用验血,就算验了也不一定准确。”庄亮摇头道,“在东河涌淹死的人,都会出现中毒特征,血液里肯定混进不少奇怪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死前曾经嗑药?”映柳一脸迷茫。
“从眼珠能看出来。”庄亮走近崔勇的尸体,将对方的眼皮翻开道,“你们看,瞳孔放大,应该是吸了K粉。”
溪望上前仔细查看,并在庄亮的协助下,用手机拍下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收起手机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向对方问道:“你替姚茵冰入殓时,看过她的眼珠吗?”
庄亮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答道:“茵冰的瞳孔也出现放大,应该是被他们带坏了。”
“马小龙呢?”映柳问道。
“他是司机,就算想嗑药也不能随便嗑吧!”庄亮翻开马小龙的眼皮,向两人展示对方已散开的瞳孔,跟崔勇有着明显的区别。
尽管马小龙死前没有嗑药,但正如庄亮所言,作为司机他必须保持清醒。毕竟在大家狂欢过后,他还得将嗑药、酗酒的同伴送回家。
若崔勇有吸食氯胺酮的习惯,且姚茵冰在出事当晚亦曾经吸食,那么除马小龙外,同行的其他人应该也不会例外。
该毒品会令人产生幻觉,并且对大脑造成伤害,导致记忆模糊,甚至短暂失忆。因此,他们不可能记得当晚的每个细节,更不可能像史炽云那样绘声绘色地“忆述”当时的情景,充其量只记得自己大概做了些什么。
因此,所谓的阴兵借道根本就是扯淡,真相或许就如庄亮所说,史炽云等人在凌虐姚茵冰后,还丧心病狂地将她扔进东河涌,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事后,为了掩饰真相,这伙人让他们当中最没地位的马小龙站出来背黑锅,声称这是一场交通意外,还以连篇鬼话意图蒙混过关。
然而,尽管已算是把事情弄清楚,但问题仍没得到解决。因为至今还没任何实质性证据能让史炽云等人为他们所犯下的恶行接受惩罚。目前唯一的希望,就只存在于从崔勇手机里取出的存储卡。
“没想到会折腾到这么晚……”映柳将警车开到溪望家门前,已经是凌晨3点多。
“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调查。”溪望说罢便打开车门。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喝杯茶,聊聊今天的调查情况,再给我间客房洗个澡睡一觉,然后再精神奕奕地继续调查?”映柳一把抓住刚把一条腿伸出车外的溪望,扯住他后领不让他下车,抱怨道,“我现在回警察宿舍,过几个小时就得来接你。而且回去还得叫醒守门的大爷给我开门,他做事可拖拉呢,没半个小时我也进不去。再算上来回的车程,我根本没时间休息。”
“你怎么了?”溪望回头盯住她,露出怀疑的目光,疑惑道,“不会想勾引我吧?”
“谁、谁要勾引你……”映柳脸颊一红,随即松开抓住对方的手。
溪望趁机脱身,立刻跳下车,回头向她笑道:“柳姐啊,我知道你刚去过殡仪馆,现在还很害怕,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但我妹妹在学校,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就不方便让你留宿了。”说罢便将车门关上,边往家门走,边挥手道别。
“你是怕桂队长知道会收拾你吧!”映柳放下车窗朝他瞪眼,遂愤然驾车离开。
溪望回头看着已消失于道路弯角的警车尾灯,嘴角微微上翘,狡黠笑道:“柳姐,难道你觉得寂寞了?”
以前不管折腾到多晚,映柳都非得往宿舍跑一趟。当时溪望还取笑她,问她是不是不回自己的狗窝就拉不出来。现在想来,她非要往宿舍跑,恐怕是为了跟某人联系,而她们交谈的内容又见不得人,所以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私密空间里进行。但现在她已不需要再做这种事了,因为某人已经坠落山崖粉身碎骨。
回到家中,溪望进书房打开电脑,将从庄亮手中取得的存储卡放进读卡器。如料想中一样,储存卡仍能使用。尽管他并非这方面的专家,但要从储存卡里找出有用的资料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只花了几分钟,便在储存卡里找到一个存放通话录音的文件夹。但奇怪的是,文件夹内只有14个录音,创建时间均为前天,或许崔勇有删除或转移电话录音的习惯吧!
将录音逐个点开播放后,他发现当中大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段跟宗新的通话——
“喂,有啥事儿?”宗新问道。
“我又跟炽云吵起来了。”崔勇烦躁道,“这大少爷真不好伺候。”
宗新安慰说:“你就忍一忍吧,等这傻货把环保证弄下来,你想怎么整他都可以。”
“你当我是白痴啊!”崔勇破口骂道,“你爸的环保城现在连一块砖头都没有,啥时候才能等他弄来环保证?”
“这也没办法啊……”宗新的语气颇为无奈,沉默片刻又道,“那你想怎样?”
崔勇答道:“我不想再跟这傻缺住在一起,你借点钱给我,让我买栋房子搬出去。”
“你想借多少?”
“一千万吧,够在瑞龙城买栋别墅就行了。”
“你疯了?”宗新气愤大骂,“张口就要一千万,你把我当凯子是不是?”
“一千万又怎样?反正你爸不缺钱。”崔勇冷声道,“跟你爸说一声,明天叫人带我去挑一栋别墅,钱记在你账上,算我借你的。”
“我爸钱再多也是他的,关我屁事!”宗新愤慨道,“自从炽云这傻缺回来后,我的开销一个月比一个月高,前阵子还给你借了十万,我爸意见可大呢!”
崔勇怒喝一声,恶狠狠地骂道:“没钱别学人家装阔,老子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不马上给我弄栋别墅,我就把你的丑事说出去。我倒想看看,到时候你老爸得卖掉多少栋别墅,才能把你从牢房里弄出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宗新的语气瞬间软化,“大家兄弟一场,万事好商量嘛!要不我们出去喝两杯,聊一聊?”
“你过来接我。”
“行,马上就到。”
这段录音的创建时间为前天晚上10时许,也就是崔、王两人外出喝酒之前。能够让崔勇索要千万豪宅的“丑事”显然非比寻常。而且他还在录音里提及“牢房”,也就是说,这事必然涉及犯罪,难免令人联想到姚茵冰的死亡。
若姚茵冰出事当晚曾遭宗新等人**并凌虐至死,那么崔勇以此要挟索要豪宅并不稀奇。毕竟崔勇只是个流氓地痞,坐牢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但宗新这种富二代,哪能受得了牢狱之苦,肯定不想跟他玉石俱焚。
宗新若不想坐牢,又不愿意“借”钱给崔勇买豪宅,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杀人灭口。
溪望将这段录音复制到自己手机上,面露狡黠笑容,自言自语道:“要是将这段录音播给崔鹏听,王公子恐怕不用等法院的裁决了。”当然,他绝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段录音是开启真相的钥匙,有了它就能迫使宗新将姚茵冰出事当晚的情况如实交代。
他稍微合了会儿眼,便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按门铃的是挂着一双黑眼圈,浑身被怨气笼罩的映柳。两人简单地吃过早餐后,便立刻前往瑞龙城。
映柳昨天跟宗新要了他住处的门牌号码,在别墅区大门又跟保安废话一番后,便直接前往他的住处。
“少爷不在家!”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出头自称宝姐的女佣。溪望等表明身份及来意后,宝姐告诉他们,宗新于昨晚半夜外出,至今仍未归来。“应该是跟朋友玩通宵吧!少爷经常这样,有时候甚至好几天也不回来。”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映柳拨打宗新的手机,却发现对方关机了。
尽管手握重要证据,但没找到当事人,调查亦难以继续进行。无奈之下,溪望只好试图向宝姐了解其雇主的去向。
然而,宝姐尽管十分健谈,但也很懂得装傻充愣。对于溪望的问题,她全都避重就轻,要么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要么就干脆说:“我不知道耶……”跟她聊了近半小时,竟没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尽管她的嘴巴密不透风,但言多必失,溪望问多了,她还是漏出一句:“少爷昨晚好像给史少爷打过电话,或许是跟他出去玩了。”
跟宝姐道别后,两人立刻前往炽云住处。按下门铃,英姐开门告知,炽云仍没起床,而宗新昨晚虽然来过,但只是过来把停在门前的跑车开走,并没有进门。至于他的去向,英姐当然不会知道。
炽云通常要傍晚才起床,与其在此浪费时间,倒不如去冼乐村找明娟,或者向物管索取王万春的联系方式,这两人可能会知道宗新的去向。
“他该不会潜逃了吧?”映柳皱起眉头。
“可能性不大。”溪望摇了摇头,遂对此做出分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王宗新能跑,但他爸跑不了,毕竟这个别墅区搬不走。我们办案要凭证据,可崔鹏并不需要。只要发现王宗新跑了,他肯定会怀疑儿子是被对方害死,立刻找王万春算账。这种流氓恶霸耍起横来,王万春就算后台再硬也得惹一身骚。”
映柳点头认同,遂问道:“那我们先去找王万春吗?”
“要从这种老狐狸口中问出点什么,恐怕不容易,你看宝姐跟英姐就知道了。一个伶牙俐齿,一个谨小慎微,两个都不肯透露雇主半点消息。”溪望推测道,“她们都是直接或间接从王万春手里领工资,由此可见,王总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那只能从刘明娟身上入手了。”映柳会意地点头,遂跟随对方往别墅区大门走。才走了几步,便看见一辆红色保时捷卡曼迎面驶来。
卡曼于两人身旁停下,沫沫降下车窗跟溪望打招呼:“嗨,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或许是缘分吧!”溪望莞尔一笑。
“你们又过来办案吗?”沫沫问道。
“如果我说因为想你而失眠,所以一大早就过来,看能否跟你来一场偶遇,你会相信吗?”溪望露出暧昧的笑容。
“如果你一个人过来,我就相信。”沫沫瞥了映柳一眼,遂掩嘴娇笑,“我可不想跟男生约会时,有个女跟班在旁边闲逛哦!”
“我才不是跟班!”映柳杏眼圆睁地瞪住沫沫,溪望赶紧将她扯到自己身后,以眼神示意她别捣乱。她怒哼一声,嘀咕道:“就知道泡妞,待会儿我就给桂队长打小报告。”
溪望没理睬她,走到车旁,隔着车门又跟沫沫说了几句暧昧的闲话,遂将话题转到宗新身上,问对方对这位富家公子印象如何。
“王公子呀,他可比史公子好玩多……”沫沫滔滔不绝地讲述王宗新的优点,及各种好玩之处。譬如初次见面,就豪爽地送她价值数万元的名牌手袋,又或者三更半夜拉她飙车到澳门豪赌,等等。
然而,这些所谓的“优点”在溪望眼中大多都只是些败家行径,且跟案情似乎毫无关联,继续这个话题也只会浪费时间。于是,他便坏笑道:“他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在追你呢?”
“如果我说是,你会吃醋吗?”沫沫娇笑发问。
“当然不会了。”溪望摇了摇头,故作认真地吹捧对方,“像你这么优秀的女生,他只要不是同性恋,肯定会追你。”
“哈哈哈……”沫沫笑靥如花,轻打溪望的手臂,娇媚道,“他当然不是同性恋,但王总可不让他追我。”
溪望挤出一副惊愕的表情,讶然叫道:“难道王总也想追你……”
在他跟沫沫打情骂俏期间,映柳接了个电话,随即慌张地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细语:“王宗新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