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morning, Mr.Xiang.”

“早上好,菲利普小姐。一大早就能听见你的声音,今天必定是我的幸运日。”

溪望拿着手机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往外张望,发现藏匿技巧蹩脚的映柳正躲在一座灯柱后面。他苦笑着摇头,对电话彼端的潘多拉说:“我想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吧?”

“或许还能给你一个惊喜,火凤凰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潘多拉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开始向溪望详细地讲述她所得到的信息——

根据香港警方提供的资料,火凤凰其实是家空壳公司,除了洗黑钱之外就没其他特别之处。不过,虽然这家公司没什么特别,其背后的老板却大有来头。

火凤凰的资金主要来自一个名叫“陵光”的杀手组织,该组织由七名亚裔人士组成,在二十多年前非常活跃,曾参与及策划多宗暗杀行动,足迹遍布全球各地。因其成员都是顶尖的好手,而且内部组织极为严密,所以国际刑警组织一直无法将他们抓捕,甚至连他们的真实背景也没查到,只知道他们的代号分别为:井犴、鬼羊、柳獐、星马、张鹿、翼蛇、轸蚓,其中井犴是该组织的头目。

或许是应了中国人的那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虽然陵光一向行事诡秘,但终究有栽倒的一天。

二十年前,陵光接受委托,袭击英国一家生物研究所,盗取所内的研究资料,而委托人是一家跨国医药集团。这宗买卖表面上只是简单的商业机密窃取,实际上却另有文章,因为真正的委托人竟然是美国中情局。

这次袭击似乎在事前走漏了风声,致使研究所加强戒备。不过陵光也不简单,虽然对方早有预备,但他们还是成功地盗取了部分机密资料,并且将研究所炸毁。可是他们亦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七名成员中死了三个,另外四人虽然成功逃脱,但从此销声匿迹。

国际刑警组织曾要求中情局交代这宗委托的内情,对方却一直以各种借口拒绝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自此之后陵光就再也没有犯案,中情局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潘多拉说完火凤凰的背景后,给溪望一个善意的忠告:“像陵光这种国际性的杀手组织 ,你恐怕招惹不起。虽然他们已经销声匿迹近二十年,但正如你们中国人所说,‘烂船也有三斤钉’。他们的能力和手段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溪望皱眉思索片刻后答道:“难道国际刑警没想过将他们斩草除根吗?”

“有,但这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他们已经多年没再活动,没必要为此浪费资源。”潘多拉顿了顿,又以挑逗的口吻说,“如果你打算当一回汤姆?克鲁斯,不惜以身犯险,将陵光的余党歼灭,国际刑警是不会吝啬一枚荣誉勋章的,当然,还有可观的奖金。”

溪望笑道:“那是在我还活着的情况下。”

“当然。”潘多拉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又道,“不过,作为你的朋友,你要是出了意外,我还是会给你送花圈的。”

挂掉电话后,溪望的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过,他不断地思索杀手组织陵光与父亲之间的关系。

陵光在英国生物研究所盗取的资料,或许就是泥丸的相关研究资料,那么就能解释对方为何不惜杀死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人员,以将真相隐瞒了。毕竟此事牵连到美国中情局,一旦走漏风声,他们的计划便无法继续进行。

可是对方沉寂多时,就只是为了研发这种神奇的药物吗?虽然能治百病的泥丸必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但对习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杀手而言,研发药物的回报周期是否太长了?

不管怎样,现在总算找到了目标,只要继续往这个方向调查,早晚能查出父亲死亡的真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要跟昔日曾令国际刑警亦束手无策的杀手组织对抗,似乎不太现实。

“或许,该找个靠山。”溪望拉开窗帘,望着仍躲在灯柱后面鬼鬼祟祟的映柳。他打开窗户向对方招手,朗声叫道:“柳姐,要不要进来喝杯奶茶,还有三明治哦!”

映柳尴尬地走出来,朝他点了下头。

“你家还挺漂亮呢!”映柳进门后便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

“还好吧,我爸走的时候啥也没留下,就只给我跟丫头留下了这栋房子。”溪望引领对方到饭厅就座,然后走到开放式的厨房里准备早餐。

“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为一个几十平方米的小房子,就得倾尽所有积蓄,外加半辈子房贷呢!你有这栋带花园的别墅,已经算个有钱人了。”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留半个床位啊!”正做着三明治的溪望抬头答道。

“小气鬼。”映柳白了他一眼,咕哝道,“这么大的房子,也不给我个房间,反正空着也只会铺尘。”

“三楼的房间的确铺了不少灰尘。”溪望继续专心做三明治,“你要是想搬过来,得自己打扫哦!”

“我真的可以搬过来吗?”映柳惊喜地问道。

“可以,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跟我同居的话。”溪望笑着端上两份早餐。

“你别想占我便宜,我才没那么开放。”

“先尝尝我的手艺吧!”

“还不错呢,不比餐厅做得差。”映柳放下刚吃了一口的三明治,又尝了口奶茶,“这奶茶的味道,好像跟平时喝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呢?”溪望笑问。

“味道要香浓一些,口感也比较滑。”

“其实这叫‘茶走’,是港式奶茶的一个变种。”溪望微笑着解释,“正宗的港式奶茶,是用装有锡兰红茶的滤网,经‘撞茶’冲出茶味香醇的茶汤,再加入淡奶和砂糖制成的。因为滤网外形酷似丝袜,所以被称为‘丝袜奶茶’。一杯正宗的丝袜奶茶,入口该是先苦涩后甘甜,继而满口留香。不过有顾客觉得砂糖惹痰,往往会要求‘走甜’,即不加砂糖。不加糖的奶茶,味道自然逊色多了,所以有些茶餐厅会改用炼奶冲茶,这种做法就叫作‘茶走’。”

“你懂的事情还真多。”映柳向对方投以仰慕的目光。

“我念书时曾在茶餐厅打过几天零工,水吧的饮料几乎都能做出来,你要不要尝尝?”溪望指了指放满橱柜的瓶瓶罐罐,当中有朱古力粉、好立克之类各式饮料的材料。

映柳嘴馋地看着这些材料,突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惊诧道:“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之前你总对我爱理不理!”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呢,是你误会了吧!”溪望装傻充愣地望向窗外,随即又回过头来,“看来我们以后互相要多些了解,不然会对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你终于肯答应了?”映柳兴奋地站起来。

溪望点了下头:“嗯,不过有个条件。”

“只要你肯答应,什么条件都好说。”

“真的吗?”溪望狡黠地笑着,“我的条件是,如果我需要帮忙,厅长必须无条件地给予我最大限度的支援,哪怕是为了私事。”

“这个条件似乎有点……过分吧?”映柳眉头紧皱。

“当然,我不会随便动用这个权利,你可以先征得厅长的同意再回复我。”

映柳点了下头欲言又止,思量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让厅长帮你抢银行吧?”

溪望没好气地回答:“我打算叫厅长把你调派到银行当保安,我想他应该有办法。”

吃完早餐后,映柳走到花园打电话向厅长汇报,溪望趁此空当拨通了榴梿的手机,问道:“查到了吗?”

“Yes!人渣在网上人肉搜索了徐涛的资料,他的确在十年前曾到外省工作,不过去年又返回本地了,现在是博爱医院肿瘤科的主任。花泽刚才去打听过,发现他这两天都没有上班。听医院的人说,他家里好像出事了,所以没来上班。或许你能在他家里找到他。”

“告诉我地址。”

“振华路53号8楼B室。”

溪望刚结束与榴梿的通话,映柳便从花园走进来,满心欢喜地对他说:“好了,现在你已经是诡案组的相组长了。”

溪望莞尔一笑:“真难得,厅长竟然也会妥协。”

“案件一大堆,想不就范也不行。虽然厅长答应了,但他要求你立刻展开工作,先处理人民医院的命案。他还说你必须在今天破案,要不然他可能会跟你解约哦!”

“还解约呢,可笑!”溪望露出不屑的笑容。

映柳皱眉道:“至少你也别让我太为难吧!”

“你大可放心,我虽然不相信合同能给我什么保障,但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那就好,我们现在就去人民医院。”映柳像怕对方反悔似的,急不可待地拉对方出门。

“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去案发现场。”

“不去医院去哪儿?”

“要不我们先去法医处看死尸?”

映柳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宗命案发生在前晚,就在我们离开医院之后不久……”为节省时间,映柳在前往法医处的路上,简要地向溪望讲述案情——

大概凌晨时分,在8楼住院部值班的护士长林艳发现电梯又不能使用了,便打电话到保安室,通知值班保安赵凯,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是否有人被困。

电梯的电源之前曾被人切断,赵凯认为肯定是又有人搞恶作剧,就直接去查看电源。他发现电源果然是被人关了,就重新启动电源并告知林艳,让对方查看电梯是否已恢复运作。

随后,林艳发现电梯虽然恢复运作,但顶部的维修盖却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她不敢进入电梯,只好再次致电保安室,要求赵凯上楼检查电梯内的情况。

赵凯觉得上楼太麻烦,就让电梯下行到1楼,然后独自入内检查,结果在电梯上方发现一具尸体,于是立刻报警求助。经查证后得知,死者是该院的值班医生徐浚。

法医在现场对尸体进行了尸检,发现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至3小时之内,初步判断死因为心肌梗死。处理该案的警员在现场没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及第三者的行迹,因而判断死者很可能是自行爬到电梯上方,遭遇某种状况而突发死亡……

映柳说到此处,突然停下来,脸色煞白,怯弱地问道:“按理说,死者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爬到电梯上方,而且技术队在维修盖上只找到保安的指纹。你说会不会是张伯……”她没敢继续说下去。

“也许真的是张伯的鬼魂作祟呢……”溪望故作神秘地笑着,“要不我们今晚做个实验,让你独自在电梯里待到天亮?”

“不要!”映柳惊慌地大叫,把正在开车的的士司机吓了一大跳。

两人在法医处找到负责给徐浚验尸的法医叶流年,对方看见溪望便热情地张开双臂,高兴地笑道:“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回归警队。”说着走过来想给他一个拥抱。

溪望从肩包里取出一包只有半包纸巾大小的塑料包,迅即将其打开,并往对方身上套,笑道:“这件一次性雨衣,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说罢给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流年一脸的纳闷,挣脱对方后将雨衣脱下,抱怨道:“你连拥抱也要我穿雨衣。”

“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身上有股终年不散的尸臭味。”溪望又从肩包里取出一张光碟,交给对方,说,“刚才开玩笑啦,这才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流年接过一看,立刻喜笑颜开:“你竟然能找到《困惑的浪漫》蓝光复刻版,好兄弟……”说着又张开双臂欲拥抱对方。

“感谢的话就免了,赶紧干活吧!我们是为人民医院的案子来的。”溪望身子一缩,敏捷地从对方腋下穿过,随手将地上的一次性雨衣捡起,搓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真的要去看尸体吗?”映柳怯弱地问道。

“这位是你的新拍档?”流年瞄了她一眼,向溪望发问。

“算是吧……”溪望给两人互做介绍,并将自己接管诡案组一事告诉流年。

流年说:“诡案组解散后,我就一直在想,厅长到底会找谁来接替阿慕的位置,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不过除了你之外,大概没有谁能胜任这份工作,处理这些奇怪的案件。”

“我倒要看看这宗案子到底有多诡异。”溪望面露自信的笑容。

流年翻开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份尸检报告,认真地说:“死者徐浚,男,32岁,身体无明显外伤,经解剖后证实死因为心肌梗死。”

“就只有这些?”溪望眉头略皱。

“嗯,暂时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而且血液和胃部残留物的化验报告还没出来,不能给你们提供更多信息。不过有些小发现,或许会对调查有所帮助。”

“是什么发现呢?”映柳好奇地问道。

“嘿嘿……”流年猥琐地笑着,“我在死者的**上发现残留的精液及润滑剂,可以肯定死者死前曾进行性行为,而且使用了**。或许,你们能在白衣天使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制服的**吗?”溪望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道,“有没有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

流年答道:“有,根据资料显示,死者跟父亲同住,地址是振华路53号8楼B室。”

“死者的父亲是徐涛?”溪望皱着眉发问,流年点头确认。

映柳疑惑地问道:“我好像没告诉你死者父亲叫啥名字呢,你怎么知道的?”

溪望往隔壁的停尸房瞥了一眼,故作阴森地回答:“是里面的兄弟告诉我的,你要不要进去跟他们聊一会儿?”

“不要!”映柳迅即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