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里,刘灯红把店里的事交代了一下,就躺在了**,再一次打电话给刘也青,刘也青安慰她说:“没事,警方已经介入了,是非他们自有说话。”
“那章向阳呢,他怎么样了?”
刘也青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他要求警察进行尸检,现在已经取样去送检了,你就放心吧。”
刘灯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担心什么,她只是心里头莫名地发冷,她躺在**用厚厚的被子裹紧了自己。她正迷糊着的时候,房门开了,杨利新回家了,照例满身酒气,他摸索着开了灯,大声喊着:“刘灯红,你起来!”
杨利新一般不到凌晨两三点麻将散场是不会回家的,不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了家。他大声喊叫着,刘灯红挣扎着在被窝里骂道:“你做什么!”
没想到杨利新竟然冲上前,一把扯掉刘灯红身上的被子,骂道:“你个骚蹄子,你给老子戴绿帽子!”
被子被掀开带起一股风,刘灯红觉得寒冷刺骨,她猛地一激灵,更紧地裹住了自己。她并没有听清杨利新说了什么,或者是听清了却一时没能理解,她看着杨利新,忘了说话。她这样子反而更激起了杨利新的愤怒,他一把扯掉刘灯红身上的内衣,揪住刘灯红的头发,骂道:“让你骚,让你骚去!”
一阵疼痛过后,刘灯红才明白杨利新说的是什么,可是她没有力气反抗,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杨利新,开始她还感觉到疼痛,渐渐地,她竟然觉得越来越舒服,那痛是舒服的痛,越痛越舒服,她笑着,冷笑着,一动不动,冷眼看着杨利新。她不动弹不说话,倒让杨利新索然无趣了,他打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了手,恨恨地看着刘灯红。
刘灯红拉过被子重又盖在了身上,平静地说:“你打好了?还要不要打?”
杨利新说:“你还有理了?”
“那你要不乐意就离婚吧!”
“离婚?没那么容易!我不离,我告诉你,你不要神气,满罗城都传开了,是你和刘也青谋杀了钉子户赵晓星,你要倒霉了!等你倒霉了我再跟你离!”杨利新说完啪地关上门,走了。
刘灯红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在无声地往外涌。哭过了一阵后,她拨通了贺大年的手机,对他详细说了下午的事。贺大年沉吟了一会儿说:“那我知道了,你让刘也青打个电话给我,别担心。”
刘灯红于是赶紧给刘也青去了电话,刘也青在电话里说:“好,灯红,你想得比我周到。”
章向阳因为赵晓星的死,整天围着警察转。而在罗城,关于赵晓星的死也传得沸沸扬扬,传言也越传越玄乎,有的说是毒死的,有的说是打死的,有的甚至说是遭到了强暴,但矛头无一不是指向了刘也青和刘灯红。过了几天,贺大年突然率领市四大班子领导对全市重点工程进度进行调研,到了傩文化产业园工地上,看着剩下的一栋孤零零的房子,贺大年说:“这里前几天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拆迁归拆迁,案件归案件,一切要依法办事,不能因拆迁而阻挠办案,也不能因为案件而阻挠拆迁。”他前头说完了这话,跟在一旁的邓新生立即说:“我们立即贯彻落实贺书记的指示精神,保证不再拖延工程进度。”
当天,最后一颗“钉子”被拔了,整个机械厂地块插满了彩旗,“打造傩文化产业园 全面提升罗城形象”“让瓦庄傩从这里走向世界”等标语张贴在工地四周,打桩机、挖掘机迅速进驻了场地,一群群拾荒者也来到这里。有一个老头子拾到了一个玻璃相框,玻璃破了,框子还是完整的,里面镶的是一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上是三个年轻人,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他们站在一棵大泡桐树下,桐花开了,大朵大朵地往下落,他们的脸都掩映在桐花丛中,一个女孩仰头向上看着,另一个女孩看着她,那男孩伸出手,踮起一只脚,好像要跳起来捏住那朵大桐花,他们在那一瞬间都笑了,笑得跟桐花一样热烈。老头看了看照片,最终还是将相框扔在了地上,他觉得这个相框太老了,捡回去也没什么用。随后,推土机过来了,它轰鸣着,将那旧相框连同破砖块一起推到了一边,很快便推出了一片平整的场地。
看着机声隆隆,在场地边站立着的刘也青对刘灯红说:“灯红,你看,这个地块好吧,等做好了,我亲自演傩戏给你看,我还能舞得动那大傩伞,你信不信?”
刘灯红看着刘也青,心里始终有着莫名的担忧,可她不想去扫了刘也青的兴致,只好强笑笑,点点头说:“信。”
刘也青做了一个舞傩伞的姿势,说:“我就觉得,只有舞傩戏时的瓦庄才是最美的村庄。人家都说瓦庄是什么小偷村,我要别人看看,我们瓦庄是最美的村庄。”这样说着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电话后高兴地对刘灯红说:“赵晓星的尸检结果出来了,结论是她吞食了氨基比林咖啡因片,是市法院的法医陈文兵说的,也就是安眠药,属于中毒死亡。你看,我说的吧,是她自己想不开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灯红皱了眉说:“赵晓星怎么会走那条路呢?真是让人想不通。”
刘也青看着她说:“她这个人偏执得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在现场发现了药品,据说她吞了40片,又喝了点酒,引起了中毒死亡。这事你就不要担心了。你看你脸色很不好,你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休养,这边工程上的事我是熟手,你就不要操心了。”
刘灯红退到一边,说:“我是想要休养休养,身上总是觉得冷,没有火气了。”她说着冷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贺大年,想到他火热的身体,她脸红了一下。
然而,仅仅是过了一天,刘灯红就听到消息,说章向阳对尸检结果不服,仍然在殡仪馆冰柜前守着赵晓星的遗体,死活不让火化,他要求省厅来人复检。又过了两天,省厅也来人复检了,出具的报告与市里是一致的。章向阳还是不服,他要求再次复检,而且是自己联系复检单位。警方答应了章向阳的请求,让章向阳去领取尸体。可是,在清点器官时,赵晓星的胃不见了。市法院的法医陈文兵说他当时可能是检查完了没记得还回去。章向阳听了,趴在冰着赵晓星的冰柜上号啕大哭:“我要为你报仇!我要为你报仇!”
这些都是刘也青对她说的,刘也青说:“这个章向阳真是个拗不死的鳖,麻烦得很。”他这样说的时候看了一眼刘灯红。刘灯红没有说话,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迅速地打开办公室头顶上的大灯,让灿灿的灯光照着自己。可是这样她还觉得冷,她只好仰了头,让灯光射在脸上。她好像听到了章向阳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她使劲地抱紧了自己,隐隐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她对刘也青说:“我们适当地给章向阳一些经济补偿吧。”刘也青摇摇头说:“现在不能给,现在给了我们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等到警察介入时,他们认为可以给点经济补偿我们才能给。”
赵晓星的案子要结案了。因为与案件有联系,罗城市公安局的警官很客气地打了电话给刘灯红,说是关于赵晓星死亡事件的最后一场协调会,也是对外发布最后的检测结果,邀请她也参加一下。
刘灯红是准时赶到会场的。会场在罗城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四楼会议室里,除了警察外,还有章向阳以及赵晓星的父母。章向阳眼睛圆睁,脸色发红,大口大口地向外噗着气,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负责案子的警察读了检测书,说是经过再次检测,认定赵晓星系自己过多服用氨基比林咖啡因片而导致死亡,限赵晓星家属在三日内将死者遗体火化。
警察读完后,坐了下去,问章向阳还有什么想法。
会场安静下来。章向阳坐在那里先是一言不发。他一直在颤抖着,嘴角一扯一扯,忽然就扯开了,他放声大骂:“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我不服!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完完全全的捏造!赵晓星从来不吃安眠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个药呢?”他用手指着警察,指着刘灯红,一个个指着,“你!你!你!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杀人犯!”
一个警察大声喝道:“这是办公场所,你可不要乱说!”
章向阳的两眼好像在喷血,他哈哈大笑:“你们乱做了,还不准我说吗!我告诉你,我要说!我要说到北京,说到中南海!”他说着,猛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盖子早已打开了,他一仰头,将瓶子里的东西一齐灌进了嘴里,他大口大口地嚼着、吞咽着,后脖上的青筋硬得像两根筷子。
在场所有的人一下子呆住了,还是一个年纪较大点的警察醒悟了过来:“快、快,拿住他,他怕是吞下了药!”警察们赶紧拉住了章向阳,试图将他嘴里的药片弄出来。
章向阳已经将药片吞下了,他喝了一口水,挣扎着大声说:“我喝了酒,又吞了药,和你们说的一模一样的药。我如果死了,就算是给我老婆赵晓星陪葬;我要是死不了,就说明你们是勾结一气谋杀百姓。我的官司打到死也要打!”
“送医院,送医院!”刘灯红催促着警察们,“你们快点送他到医院哪!”
警察们强行着将章向阳抬了出去,章向阳还在挣扎着、斥骂着。
刘灯红在椅子上半天站不起来,她觉得脸上凉凉的,摸摸,是两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