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澜身穿一袭民间女子的衣裙,脸上罩着薄纱,隐约透出面容。她将鬓发朝耳后拢了拢,微笑着望向面前肥头大耳、披金戴翠的突厥商人:“卡班先生,那这笔生意,就这么定了?”

“姑娘是个聪明人,好说,好说。”卡班笑得合不拢嘴,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口装满银条的木箱子上,“要不怎么说,真正的商人,发的都是战乱的财呢!”

说着,卡班一挥手,两名仆从抬着一口形状扁平的大木箱走出来,在夏初澜眼前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磷石。

“那货我就带走了。”夏初澜站起身道。

“请便。不过如今城守查得正严,火种出城可是要被扣下来的。若是这磷石过不了城门,我可不会退钱的。”卡班又一挥手,两名仆从便抬着那口装满银条的箱子走入了里间。

夏初澜点点头:“那是当然。”

她带来的仆从将那口箱子抬上马车,一路驶向城门。出城时,马车被守门的卫兵拦住,说是要例行检查。

夏初澜满脸堆笑,将一锭银子塞进卫兵手里:“官爷,小本买卖,行个方便。”

卫兵看了她一眼,将银子丢回她手里,朝马车走去:“不行,如今非常时期,非得严查不可。你急着塞钱给老子,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哎,官爷,有话好说啊!”夏初澜忙挺身护在马车前。卫兵一把将她推开,掀开了货箱的盖子。

箱子里装着不少河鲜干货,都是柯勒城的特产。夏初澜赔笑道:“官爷,我就说是小本买卖,没做亏心事。如今入冬时节,这些特产在中州可是能卖不少钱哪。您看是不是……”

“给我把这些干货都搬下来!”卫兵一声令下,不少士兵打扮的人纷纷走过来,不由分说便去搬箱子。

“官爷,这……不能搬啊!”这一下夏初澜真的急了,脸色蓦然变得苍白,额上也沁出了冷汗。不一会儿,马车上的箱子都被搬完,个美貌的突厥女子缩在车厢的空档处瑟瑟发抖。

“哟,难怪不让我们查货。”卫兵脸带笑意,绕着夏初澜转了一圈,“没想到你模样挺清秀,竟然还是个妈妈。”

夏初澜脸色灰败,垂头站在原地。

“胆子不小啊!眼下战事正急,你竟然还倒卖起了我们柯勒城的姑娘。怎么,中州人好这口?”卫兵冷笑,“来人,报官!”

“别啊官爷!”夏初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这儿所有的银子都拿来孝敬官爷您,姑娘也留下,求官爷不要报官啊!都怪小女子一时财迷心窍,这是初犯,我再也不敢了!”

夏初澜的随从忙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又亲自将名突厥美人扶下马车,送到城门处,点头哈腰地向卫兵不住求情。

这时城门口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进出的人流渐渐积压。卫兵看了夏初澜一眼,便道:“行,念你是初犯,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非把你抓去蹲大牢不可!”

夏初澜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道:“谢谢官爷!”说着对随从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赶着马车,一路朝灵州城驶去。

在他们身后,那守城士兵小声嘀咕道:“墨影使大人真是神了,说是今晚有人贩子出城,让我们多加留意,嘿,还真有啊!”

“夏女侠果然高招,用突厥美人混淆城守的视线。哈哈,若是他们知道我们带了这么多磷石进灵州城,怕是要气疯了吧!”一名假扮成随从的士兵笑道。

“先别得意,眼下能不能安全进城还不好说。”夏初澜一扫方才惊慌失措的表情,脸上又变得平静如水。她赶着马车,举目眺望,前方灵州城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忽然,一阵刺耳的箫声穿透了沉寂的夜空,直向众人耳中灌来。夏初澜忙运起内力抵挡,而那些扮作随从的军士则纷纷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

“谁!”夏初澜叫道。

就在最后一名军士失去意识的时候,箫声忽然从尖利变为婉转,竟吹出了一首悠扬的乐曲。夏初澜心中一震,不再言语,只默默地听着回**在夜空中的箫声。那声音乍听之下平和宁静,却暗藏着说不清的戚惶和孤寂。夏初澜说不出话,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向胸前,那里正藏着一枚已经被她带在身边多年的、陈旧的剑穗。

一曲奏毕,夏初澜只听到耳边风声掠过。她抬头望去,只见一袭身着青色长袍的身影稳稳地立在覆满白雪的树枝上,却不曾蹭落一片雪花。

那人的头发在夜空中飞舞,是如同雪一样的银白色。夏初澜竟似被那银色刺痛了双眼,却又一时移不开视线。

“这位姑娘。”那人缓缓开口,“留下磷石,你走吧。”

“为什么?”夏初澜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视线已经看向了别处。

“磷石不能让你带进灵州。”那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你若是再前进一步,我就将这些人全杀了。”

“你们杀死的中州士兵还少吗?”夏初澜反问,却毫不怀疑他能说到做到,于是也并没有轻举妄动。

那人从几丈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稳稳地停在马车前面,一手握住缰绳:“下车吧。”

夏初澜咬了咬牙,猛地抽出了藏在马车隔板中的剑。她轻扬右手,剑光在空中亮了一瞬,眨眼间便已刺到了青袍男子的眼前。

青袍男子一挥衣袖,将夏初澜连人带剑拂下了马车。夏初澜用剑撑住地面,在地上划了一道寸许深的沟,这才没有当场向后跌出去。

“真武**魔剑?”青袍男子嘴角轻挑,“练得倒是不错。”

“墨影使!”夏初澜叫道,“是你吧?”

青袍男子回过头,在月光的映照下,冰雕般精致的侧脸上笼着一层淡白色的光晕。银色的发丝垂在脸颊旁,看起来竟不像尘世中人。

他只朝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回答,径自驱着马车朝柯勒城驶去。夏初澜半跪在地上,忽然感到胸中气血翻涌,蓦地喷出一口血来。

她急忙在原地坐下,一边调息,一边等待众人醒来。

幸好,此次以身犯险并非一无所获——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已将一部分磷石缝在了众人衣物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