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六月二十九日”这个关键线索,大海捞针一下变得有迹可循,就在这一夜,莫府中,书房里的芊芊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大哥,大哥快来,我知道易侍郎要找的人是谁了!”

她欣喜若狂,抱着一堆史载正要往门边奔去,一丝寒气却先她一步侵入屋中,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黑影,手中捏着三根冷光闪闪的银针。

芊芊后退一步,第一反应就是护住怀中的史料,“你,你是谁?”

屋外冷月无声,莫大人乐呵呵地往书房里赶,“芊芊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查出来了,易老弟一定会高兴坏了……”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眼前刷刷刷闪过三道寒光,黑衣人出手迅捷,芊芊连声“大哥”都来不及叫,那三根银针就已经快狠准地射在了她身上,她瞪大了眼望着门口的哥哥,纤秀的身影颓然倒地,一双手至死都抱紧了那堆史载。

“芊芊!”

莫大人一声凄厉,黑衣人却迎面袭来,他下意识地便几招制去,那黑衣人却不欲久战般,瞅准了一个空当,便飞身掠入屋外,眨眼消失在了黑暗中。

屋里的莫大人顾不上去追,煞白了脸几步踉跄上前,在冰冷的地上抱起妹妹尚温热着的尸体,浑身剧颤着难以置信。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那恸哭久久地响**在莫府上空,连府前一对灯笼都受到感召般,在风里呜咽摇晃个不停。

第二日,伽兰殿门前发生了一桩大事,震惊宫中上下。

当允帝与满朝文武闻风赶去时,只看到莫大人背着一具尸体,对着台阶上的那袭漆黑斗篷,血红着眼声嘶力竭道:“妖女,你还我妹妹命来!”

他手持长刀,满身煞气,若不是一圈侍卫将那袭漆黑斗篷层层保护着,只怕他早就已经杀了上去。

“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休得污蔑国师,快把手里的刀放下!”

国师身前的红衣婢女挺身喝道,百官中却有一道身影踉跄而出,衣袂翻飞。

“莫大人,莫大人!”

正是脸色惨白,颤抖着手难以置信的易衡,“芊芊姑娘她……”

莫大人眼中带泪,赤红一片,挥手一指屠灵:“是她,就是她昨夜派人杀了芊芊,就是她!”

屠灵与易衡的目光遥遥对上,这时也不得不皱眉开口道:“兵部尚书莫大人,我与令妹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她?”

莫大人血气翻涌,刚想说出易衡托芊芊的办的事,却又猛然顾及到易衡的秘密,话到了嘴边又改成了,“因为你倾心易侍郎,看不得他同任何姑娘亲近,可易侍郎却与我交好,与我家妹子自然也来往颇为频繁,你妒火中烧,难以忍受,这才派人杀了我妹子!”

话一出,伽兰殿前的文武百官俱是哗然不已,当先的允帝更是微眯了眼,深深地看向那袭漆黑斗篷。

屠灵余光瞥到允帝的反应,心中一凛,面向莫大人:“一派胡言,我根本没有派人取令妹性命,天子脚下,岂敢乱杀人?”

“你都敢在公主大婚上抢亲,还有什么不敢的?”

莫大人急红了眼般,放下背上的芊芊,将她抱入怀中,向众人露出她脖颈上致命的三根银针,泪眸含恨。

“我就知你不会承认,为留存证据都不敢动芊芊的尸身,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那三根银针甫一露出,屠灵身旁的初珑便脸色一变,百官之中显然也有人记起,这不就是当日虎笼一事时,国师身边的红衣婢女射入笼中的暗器吗?当时那漫天箭矢都不管用,还是这细如牛毛的银针才令猛虎缓了缓,他们都啧啧惊奇呢。

暗器一出,莫大人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还同那黑衣男子交过手,身形手法都同你的贴身婢女别无二致,妖女,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莫大人情绪激动,一时未注意到自己话中的漏洞,允帝却“咦”了一声:“等等,莫卿,你说那杀人凶徒是个男子?”

他指向台阶上宫妆艳丽的初珑,“可国师的身边人明明是个宫女,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莫大人痛失爱妹,一心只注意到那银针凶器了,此刻陡然被允帝一说也才想起不对之处,他自己都糊涂了:“这,但昨夜与我交手之人的确是个男的,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官也跟着议论纷纷间,只有易衡一人脸色陡变,死死攫住台阶上的初珑。

西北一战,他亲眼所见,屠灵身边这个所谓的“宫女”本来就是个男的!

一瞬间天旋地转,易衡只觉喉头有一股热血上涌,迫得他对着那袭漆黑斗篷一声嘶哑:“国师!”

屠灵显然也看出他所想,神情第一回有些慌乱了,“不,我绝未派人去下过杀手,凶徒绝不是初珑……”

“不是他还会是谁?”

一声犀利讥诮,众人回头,只看到奉婵公主昂首走来,指向台阶上的初珑:“莫大人你没有弄错,凶手就是他,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男人!”

这一句揭露不啻于石破天惊,伽兰殿前炸开了锅一般,屠灵与初珑俱都呼吸一窒,脸色大变。

奉婵公主扫过四周,说出自己不日之前在伽兰殿的发现,此番一听到莫大人家中的惨剧便赶了过来,联系起那“假宫女”身份的古怪,忍不住一定要站出来,替莫大人伸张鸣冤。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令全场震惊,所有目光都望向了台阶上煞白了脸的初珑,奉婵公主更是一挥手,厉声命侍卫上前。

“不信将他的衣服扒了,验一验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