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下了一夜,相州市覆盖了,把城市的道路覆盖了。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一辆又一辆覆盖着伪装网的军车从西大营疾驶而出,隐没在雪地里。
相州市的老百姓在半夜三更听见外面滚过隆隆的雷声,第二天早上,就不是秘密了——二十七师的部队已经连夜出征了。
这年的春节,严丽文从学校回来,二十七师的部队基本上都空了,爸爸妈妈不在家,爹爹也不在家,只剩下娘和一个王奇。
王奇已经十四岁了,正读高中一年级,见严丽文一身军装回来,高兴得跳了起来,喊着姐姐,就把严丽文给抱住了。
严丽文说,王奇简直就像雨后春笋,一年多不见,已经长这么高了,连鼻涕都没有了。
王奇抗议说,我什么时候流过鼻涕?我听妈说,你小时候还尿过床呢!
严丽文抓住王奇就捏鼻子,说小坏蛋,再胡说我揍你!
王奇大喊大叫说,解放军打人了,耍军阀作风!
孙芳听见外面动静,出门一看,又惊又喜,张着手就跑了过来,拉住严丽文,刚说了一句妞妞,眼泪扑扑打打就落下来了。
严丽文松开王奇说,娘,你怎么啦?
孙芳说,都去打仗了,都去打仗了,枪林弹雨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严丽文说,嗨,娘你真是家庭妇女,军人嘛,打仗算什么?像我爹爹和我爸爸,再不打仗就憋死了,打仗就是他们新生命的开始。
孙芳说,你也这么说?
严丽文说,我不光这么说,我还要这么做呢。我们学校要组织医疗队,抽调一批成绩好的到前线见习,我已经报名了,只要有动静,马上就前出。
孙芳说,天啦,你这孩子,你爸爸妈妈爹爹都不在家,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你娘商量一下,你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咋向他们交代啊?
严丽文说,娘你搞清楚了,我也是军人了,到前线是我分内的事情,娘你就别怕了。
孙芳说,就算不用我负责,可是我不放心啊!
严丽文说,娘,你就放心,我们是医疗队,不会去拼刺刀。
王奇说,就是,妈妈就是杞人忧天,什么事都管。
严丽文说,王奇,我的警告你记住了吗,学习成绩不在前十名以上,不许你喊我姐姐。
王奇说,第一,你让不让我喊你姐姐,那是你的事,我喊不喊那是我的事。我高兴了喊,不高兴了还不喊呢。第二,本司令的成绩不仅在班里是前十名,在全年级也是前十名。
严丽文说,好,那你就是我的好弟弟。不过你不许撒谎。
王奇说,正好,明天就是家长会,我正愁着,妈妈老是记不住老师的话,还把我的成绩跟别人搞混,贬低我。明天家长会布置寒假作业,姐姐就劳你大驾了。
严丽文说,我是有必要掌握你的真实情况。
第二天,严丽文果然参加了相州市第三中学高中一年级的家长会,严丽文穿的是军装,胸前别着军医大学的校徽。老师们议论说,这些军队干部的家庭真逗,开家长会,有的来司机,有的来勤务兵,还有的来保姆,这回又来了一个军医。
眼看就到了大年三十了,孙芳跟严丽文商量,说每年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今年两家一下子出去了三个,剩下咱三个,冷冷清清的,我想请个人到家里过年,你看行不行?
严丽文说,娘想请的,一定值得请,我同意。
孙芳说,我想请人民医院的沈大夫,这个人帮别人帮了不少,自己却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
严丽文说,就怕她不来,老太太挺孤僻的。
孙芳说,我去说说看,来,自然是好事,不来,我们也尽心意了。
严丽文说,她没有子女吗?
孙芳说,我听贾护士长说她是孤身一人,但是有个侄女,也是养女,传说前年贾军长和刘主任帮助他在部队物色女婿,好像还把沈参谋叫去相了一面,后来又没有下文了。
严丽文说,哦,还有这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孙芳说,你爸爸好像也在场。后来你爹爹说,那个沈大夫好像有些来历,跟贾军长和刘主任都很熟。
严丽文沉吟着说,娘,请沈大夫的事交给我吧,冰天雪地的,你就别跑了。
第二天早上,严丽文骑着车子去了人民医院,贾护士长说,沈大夫不在家,去广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