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泽光和王铁山拎着印有“上海”二字和锦江饭店大厦的塑料旅行包,东张西望地寻找进站口,刚刚找到,正要排队验票,一个右臂佩戴“军代表”红袖章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说,两位首长,请到贵宾室。
严泽光大喜说,他妈的,没想到化装了还能被认出来,什么叫老革命,老革命的风采脸上都有。
王铁山说,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模样,人家肯定认为你是我的秘书,随行人员。
严泽光说,就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样,恐怕被看成是高级干部的特级警卫了,连随行人员都不是。
两个人斗着嘴,跟着军代表,趾高气扬地走进贵宾室,刚进门,严泽光就像见了鬼,一个哆嗦,行李包便从手中跌在地上。
贵宾室中央,大模大样地坐着二十七师政委刘界河,手里夹着香烟,跷着二郎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王铁山倒吸了一口冷气,反应过来之后,满脸堆笑地问,政委,你咋来了?
刘界河反问,你说呢?
王铁山说,首长莫非也要探亲?
刘界河说,我探亲?我他妈的乱弹琴!把车票拿出来!
王铁山的眼珠子僵硬了。
严泽光见势不妙,先发制人说,车票在他手里,这次行动是他提倡的。
王铁山说,血口喷人,车票是在我手里,可是说好了,我给他当秘书,我是随行人员。你坦白从宽,我协从不问。
刘界河喝道,把车票交出来!
王铁山说,我戴罪立功!
说着,摸摸索索地从衣兜里找出车票,双手交给了刘界河。
车票是从相州市到桂林的。
刘界河淡淡一笑,捏着车票说,你们这两个家伙,给老子玩迷魂阵,差点儿被你们蒙哄过去了。可是你们也不想想,二十七师,只有你们最聪明吗?我一个堂堂的师政治委员,要是被你们两个团长玩了战术,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吗?
王铁山说,首长真是神机妙算。
严泽光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王铁山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严泽光说,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当剥去!
刘界河把脸一沉,厉声喝道,立即回到你们的岗位上,进入一级战备!
严泽光困惑地问,我们不是被免职了吗?
刘界河挥挥手说,上车再说。
王铁山和严泽光面面相觑,突然二人一起咧嘴笑了。王铁山说,乖乖,恐怕要打仗了。
严泽光说,日他娘,再打仗,组织上如果再派你给我当助手,我宁肯上吊!
王铁山说,那叫临阵脱逃,死有余辜!
二人拎起行李包,精神抖擞地跟着刘界河一路小跑,上了北京牌越野吉普车,刘界河坐前座,二人坐后座。
刘界河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太想知道了。
刘界河说,那你们老实交待,你们要去桂林干什么?
王铁山说,关禁闭关了这么多天,出来又没工作了,我们想去散散心,故地重游。
刘界河扭头问严泽光,他说的是实话吗?
严泽光说,我揭发,他说的是假话,他说杨桃可能还活着,撺掇我去找杨桃。
王铁山痛不欲生地说,严泽光你这个同志真是血口喷人,是我撺掇你的吗?王雅歌同志揭发你,你夜里说梦话都喊杨桃的名字。
刘界河把香烟屁股往手里的烟盒里摁了摁,摁灭了,这才回过头来说,啊,原来是这样。你们怎么知道杨桃还活着?
严泽光说,是老王瞎猜的,我们要是知道了,就不去广西找了。
刘界河突然转过身来,指着严泽光的脑门说,在婚姻家庭这个问题上,你严泽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自己的妻子把关系搞得一塌糊涂,雾里看花,梦中捞月,天天琢磨一个牺牲了的同志。
严泽光不服气地说,我没有把关系搞得一塌糊涂。
刘界河说,还不一塌糊涂?你对王雅歌同志严重不尊重。人家称爱人是怎么称呼的,爱人,妻子,老婆,最差的也是婆娘,虽然有大男子主义色彩,但好歹还是个人话。你呢,向别人介绍王雅歌,居然说,这是我的配偶。听听,配偶,有这么称呼妻子的吗?
严泽光讷讷地说,本来就是配偶嘛,这也是规范称呼。什么爱人不爱人的,意思暧昧,听着肉麻。我到师医院找王雅歌,也介绍自己是王雅歌的配偶。
刘界河说,你严泽光做什么事情都与众不同,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你再称呼王雅歌为配偶了。爱人,妻子,老婆,婆娘,这几个称呼随便你怎么选,就是不许你称呼王雅歌同志为配偶了,你听明白了吗?
严泽光说,听明白了,那就是老婆吧。不要为这件小事费口舌了,政委你快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大事?
刘界河说,你小诸葛不是料事如神吗?
严泽光说,我连团长的职务都被免了,料事如神个屁。
刘界河说,你被免职算个啥?中央有四个比你们官大一百倍的人被免职了。你们官复原职了。
严泽光和王铁山坐在后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铁山突然抓起严泽光的手说,老伙计,不容易啊,你我总算熬出头了,差点儿就成了流窜犯了啊!
严泽光也激动地握着王铁山的手说,老炉匠啊,虽然你这个人有很多缺点和错误,但我还是原谅了你,谁让你是我的战友加难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