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云又咳了两声,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面上苍白无力的她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别担心,情况还算好。劳烦蒙爷爷帮我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晚上可能会发热,退烧的药材也早些备好,接下来我可能会昏睡一段时间,你们别担心。”
何美云也是撑着力气说完这番话的,在看到两人焦急的点头之后,她这才安稳的闭上了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混沌之中,她看到了一个残破的村落,地上躺着无数的尸体,还有些没有死的人正在地上爬着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而就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立着一个身着黑兜帽的男人,嘴里正发出“叽叽”怪异的笑声……
何美云心中愤怒,想要去抢救那些病人,可却发现自己的话他们根本就听不到。当她试图想要搭上那些病人的脉搏时,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从他们的身体上虚晃而过。
不知怎么回事,一股风吹来,她竟然飘飘****的飞上了半空,而落入眼前的却是令他心底冰凉绝望的一幕。
因为,满目疮痍的不仅仅是这么个小小的村落,还有小镇,还有整个县城,还有京都和皇宫……
绝大多数的人都死了,到处都是爬满了蛆虫和老鼠,蟑螂苍蝇更是满地乱爬。天空是乱飞的乌鸦和秃鹫,整个大荣国一片死寂沉沉。
这时候,那个穿着黑兜帽的男人窜到了她的面前,桀桀的怪笑着,然后伸出了他那枯槁的利爪,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蒙大夫!蒙大夫!她这是怎么回事!”守在床边的霍成被何美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不禁高声大喊。
此时躺在**昏迷不醒的何美云正满头大汗,发了疯似的掐着自己的脖子,使劲的蹬腿,一副要活活将自己掐死的模样。
蒙大夫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脚底板都出了大汗,立刻两根银针扎在了何美云手臂的麻穴之上,迫使她减轻了力道。
“愣着做什么,赶紧点她的睡穴!”
随着蒙大夫一声呵斥,霍成也立刻醒过了神来。
此时的德仁堂内外都纷乱一片,另外一个大夫忙着给受伤昏迷的马车主,也就是那位小姐进行救治。
而满身擦伤的马车夫,头顶热汗满目惊慌,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被老百姓们围在了德仁堂的门口。
“你这人怎么回事?会不会驾马车,伤着人了吧,看你怎么交代!”
“对对对,不会驾车就回家抱孩子去,你知道伤的是什么人吗!那是咱们的何大夫,她要有个长短,你赔得起吗!”
“我说,你不是吃酒吃醉了吧,大街上跑马,疯了不成!”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那马突然就发了疯……”马车夫都快要哭了,不断的摆手想要解释。
但此事义愤填膺的老百姓们哪里听得进去他的废话,只一个劲的指着他的鼻尖戳着他的脊梁骨。
那位小姐不过是因为颠簸和惊恐一时吓晕了过去而已,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得知自家的马车撞伤了人,根本不顾大夫的阻拦,踉踉跄跄的下地,想要去看看何美云的情况。
小冰儿也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自家小姐伤成那般模样她也难免迁怒。所以对着苦苦哀求的年轻小姑娘,她连半点同情之心也没有,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冷冰冰的驱赶,“不想死就赶紧滚!”
那小姐儿也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子,因为家中出了事这才不得不来投奔青山镇的亲戚,哪知道竟然出了这档子事,正惶恐不安。又被小冰儿这么一呵斥,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了血色,眼前都是星星,摇摇晃晃,最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小福,小福……”一个中年女人冲了进来,赶紧将地上的女子护在怀里。
而与她一起来的中年男人也用那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小冰儿,“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我家侄女要是有个万一,老子让你好看!”
小冰儿见到来人,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不是镇上的王员外吗,前头她家的庶女还觊觎过姑爷呢!哼!
不过看在这王员外在地动的时候捐了不少钱款,甚至吊着胳膊还前来帮忙的份上,她也就不多做计较了。
“跟你说话呢,我家侄女怎么招惹你了!”王员外虽然感觉到了眼前女人那隐隐的气势,但却为了自家人那一夜是毫不示弱,依旧那么死死的瞪着小冰儿,非要讨个说法。
小冰儿抿了抿唇,将砸在她脚板上的银子往旁边踢了一脚,“我可没碰她,是她自己摔的。”
刚刚被吓到的那位小姐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赶紧拉住了自家姑父的袖子,委屈道:“这位姐姐的确没碰我,真是我自己摔的……呜呜呜,我的马撞伤了人……”
王员外大致也知道事情的经过,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赶来了。听自家的侄女都这么说了,他也知道是误会了,面上有些讪讪。
“对不住,是在下鲁莽了。不知您的家人如今情况如何了?既是我家侄女的马撞伤的人,我们定然是会负责的。”王员外扶着自家的夫人和侄女站了起来,对着小冰儿拱手作揖,态度极为诚恳。
小冰儿满心的恼火,但人家都这般姿态了,她若是再计较就显得不近人情了。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心里憋屈极了。
“行了,知道了。”小冰儿懒得跟他们多说,挥了挥手将人给赶走了。
王员外还想多问几句,最起码得知被伤的身体如何了。却“不小心”看到了她袖中隐隐的匕首闪着银光,顿时什么话都咽回了嗓子眼,拉着自己的家人飞快的离开了原地。
可他们刚刚退出后院到了前面的药房时,又被那些个百姓给抓住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喷得王员外是满身满脸。
要不是这个王员外平日里从不欺压百姓,偶尔也会做点好事,此时怕是会被老百姓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他不断的告饶,不断的说这次的事情是他们的责任,一定会负全责云云。
偶尔也有几个人帮着王员外说话,说当时地动的时候,他的手都还伤着,还跑前跑后的给他们送东西。让大家在何大夫醒来之前都理智一点,不要闹出了事端。
很多受过何美云恩惠的老百姓们,在得知她被马车撞了之后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拿了家中的菜肉鸡蛋之类的东西,跑到德仁堂想要看望,却都被拦在了门外。
还是罗大夫做主,收了一部分老百姓送来的东西,这才勉强将人给安抚住。
出了这样大的事,王员外哪里敢走,一家几口加上后来的下人们都在德仁堂慌乱不安的呆了整整一夜。
几日那叫一个惨,心中又慌又怕,坐在那椅子上,屁股下就跟钉了钉子似的。罗大夫想要让他们去休息,或者给拿床棉被。但可惜的是,还有十多二十个老百姓没走,见到他给王员外端了一杯茶,都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仿佛他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虽然觉得王员外有些无辜,但他不敢惹了民愤,也就只能够披了件外套,同样坐在屋子里陪着。
这一夜也不算安稳,纵然早就有所准备,也架不住何美云几次高烧来回折腾。霍成的眼睛都熬红了,鬓边的头发眼见着一根一根变白……
而昏迷中的何美云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时被那个黑兜帽的男人掐着脖子都快要断气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强光打在了她的头顶,让她瞬间有了力气。
看着那个黑兜帽的男人又要去下毒害人,何美云疯了似的扑上去,对他又抓又挠,力气大得惊人,竟然也跟那个黑兜帽的男人打成了平手。
这一场又一场的缠斗惊心动魄,她救下了不少的人。突然,脑海里传来一声炸响,她陡然的睁开了眼睛。
“云儿!云儿,你怎么了?别吓我!”霍成感觉这一夜比他的一生都还要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快要被抽走了。
何美云那睁大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随后她眨了眨眼皮,清醒了过来。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握着,一双炽热的目光贪婪而焦虑的盯着她。
何美云笑了,伸手在霍成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我没事了,吓着你了。”
霍成的眼眶湿润,被他强硬的逼了回去,生怕吓到了好不容易醒来的小媳妇儿。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点吃的。”霍成说着便要起身。
这时候蒙大夫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进来了,看到何美云清醒过来,大大的吐了一口浊气,赶紧上来帮她把脉。
“你等等。”何美云喊住了要出去的霍成。
霍成不解,“这都躺了这么久了,难道不饿吗?”
却听何美云勉强笑道:“我胳膊疼,想要用点麻药,暂时就不吃东西了。”
霍成还是有些不解的看向了蒙大夫。
蒙大夫才道:“她的心疾尚未痊愈,用麻药的时候最好不要吃东西。不过,晚上灌了好几次药,不会有影响吧?”
何美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昨晚她折腾了一夜,一个时辰前还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看来麻药是不能用了。